北平的盛夏,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牢牢罩住了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。
巷子里的风都带着滚烫的热气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办公室里,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旋转。
扇叶搅起微弱的风,勉强驱散了几分窒闷的热气,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凉意。
刚收队回来的和尚,大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后的办公椅上。
汗水湿透了后背衣服,他翘着二郎腿,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。
烟雾袅袅,在风扇吹动下缓缓散开,晕开一片朦胧的雾气。
和尚抬手用夹着烟的右手指向站在办公桌边的赵志。
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沾湿了鬓角,语气带着几分刚办完差事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三蹦子一辆,一人重伤,五个弟兄轻伤,沿街十五个铺子遭了不同程度的损坏。”
他语气顿了顿,他又吐出一口烟,沉声报着。
“长枪五把,子弹一千。”
“还有,给我报几件夏天的常服。”
一身笔挺警服的赵志,手里攥着记录本,握着钢笔的手微微用力,一字一句地将和尚说的话认真记录下来。
和尚将夹烟的手停在嘴边,烟蒂燃着一点红光,他眯着眼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所里缺什么,顺道一起报上去。”
左手捧着记录本、右手奋笔疾书的赵志,同样满头大汗,听到这话,猛地停下写字的手,抬头看向和尚。
他脸上满是为难之色,眉头紧紧皱起试探性的问道。
“咱们一枪没开,所里弟兄也没人受伤,这么往上报,上头一旦派人下来调查,根本捂不住。”
“再说弟兄们连个皮外伤都没有,报成这样,是不是太离谱了?”
“还有那一千子弹、五支步枪,这东西我真的没法写,根本不合程序。”
和尚看着赵志畏畏尾的模样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抬手指着他便厉声骂道。
“丫赔的,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!”
“玛德,有我在这儿顶着,你怕个鸡毛!”
赵志被骂了两句,不敢再多说反驳的话。
他只能低着头继续记录战损,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鸡毛我还真不怕,一千子弹,这是当打仗呢……”
和尚听着他嘀嘀咕咕的嘟囔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不会写,明天就给我去巡街!”
这话一出,赵志立马闭紧了嘴巴,握着钢笔的手加快了度。
记录本纸页上的字迹瞬间变得密集起来,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。
闷热的空气在办公室里弥漫,和尚被这酷暑逼得烦躁。
他抬手脱掉身上的白色衬衫,胡乱在头上、身上擦了擦汗水,随手将湿透的衬衫丢在办公桌上。
刚收拾妥当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余复华与李世爵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李世爵留着利落的三七分型,一身规整的警服穿在身上,身姿挺拔,英气十足。
满脸的朝气与蓬勃,连和尚看着,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,暗叹小主子的精气神。
李世爵快步走到办公桌前,站定后,对着和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警礼,声音清亮。
“报告所长,不负您所望。”
礼毕,他放下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锃亮的车钥匙,轻轻放在办公桌上。
光着膀子、下身只穿着西裤的和尚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站起身。
他缓步走到李世爵身边,围着对方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“小伙子,有前途,好好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