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的三蹦子转过街角,一路向北锣鼓巷驶去。
“北平哪天不死几十号人?”
“话说回来,以前咱们落难的时候,有谁帮过咱们?”
“谁他妈的管过咱们死活?”
癞头的语气里满是不解,
“有时候我是真瞧不明白,您哪来那么多菩萨心肠。”
摩托车的轰鸣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。
“黑就是黑,白就是白,非要掺和在一起,您累不累?”
“我倒觉得,鬼脸说的没错,各人有各人的命,谁吃肉,谁吃糠,生下来就注定了。”
摩托车行至一个路口,突然有个半大小子猛地窜出来,吓得癞头浑身一紧。
他赶紧猛捏刹车,轮胎摩擦地面出刺耳又吓人的声响。
“草泥马的,你找死啊!”
癞头忍不住怒骂一声。
只见那半大小子慌慌张张跑到巷子墙边,直接蹲下身子就地排泄。
癞头没再理会,重新打着火,拧动油门,骑着车扬长而去。
“您现在黑不黑、白不白,两头都融不进去。”
“当官的骂您傻,道上的骂您憨,您说您到底图个啥?”
“钱也花了,人累,心更累,还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癞头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挎斗里沉默不语的和尚,继续把藏在心底的话全盘托出。
“咱们守着自己的地盘,黄赌毒一样不沾。”
“可那些赌徒、烟鬼、嫖客,还不是变着法子去别人的地盘赌、去抽,照样有人卖儿卖女。”
“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,管那么多闲事干嘛?”
他看了一眼和尚然后补充一句。
“您还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?”
夏夜的暖风拂过,吹得两人头散乱飞舞。
四处乱飞的蚊子撞在脸上,又痒又疼。
癞头抬手扒拉了一下痒的脸,缓缓放慢了车。
“您信不信,路口的大锅饭一停,那群天天白吃饭的人,骂您的绝对比感激您的多。”
“善心偶尔一次就够了,时间长了,把那些人的臭德行养出来,您照样吃力不讨好。”
“这年头,老百姓有几个富裕的?”
“您不让我放印子钱,可那些急着用钱的人怎么办?”
“到最后还不是得去借那些九出十三的印子钱。”
“找咱们借,兄弟们还守着规矩,怎么都不会把人逼上绝路。”
“您偏要守着那套圣人规矩,反倒像婊子穿嫁衣,让人看着膈应。”
和尚听着癞头这些格外刺耳的话,脸色一阵青一阵红,心底翻江倒海。
已然把话说开的癞头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
“咱们本来就是流氓出身,老干这些狗拿耗子的事,累不累?”
“说句难听的,以后您要是出了事,除了咱们这帮兄弟,能豁出命替您扛,其他人您谁都指望不上。”
“您瞧瞧这大半年干的事,简直是猪八戒照镜子,里外不是人。”
“您信不信,从明天开始,您只要说厕所、打水开始收钱,那群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您。”
“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,一个个骂得比谁都难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