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的夏夜,热浪裹挟着喧嚣。
夜总会鎏金招牌在闷热的空气里晃出朦胧暖光,映得整条街都浮着纸醉金迷的虚浮气息。
舞池中央,巨型水晶吊灯泼洒下碎钻般的流光,随着留声机里婉转的音乐节奏忽明忽暗,将舞客们的身影揉成模糊的剪影。
一对对男女正相拥共舞,男士西装革履,身姿笔挺,指尖稳稳扣着身旁交际花的纤细腰肢。
美艳动人的女人们鬓边别着的珍珠梳,在光影交错间轻轻颤动。
舞台一侧,身着银流苏长裙的歌女捏着话筒,柔声唱着《夜上海》。
歌女甜腻婉转的歌声缠在萨克斯慵懒的旋律里,在歌舞厅的每个角落飘荡。
昏黄与璀璨交织的灯光,将这乱世里的浮华奢靡,揉成了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。
舞台前方的卡座里,鬼脸端坐着,阴晴不定的神情,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反复变幻,叫人猜不透心思。
他听到和尚掷地有声的威胁,心里猛地一惊。
他知道,对方这番话绝非虚言恫吓。
一旦这件事被捅到明面上,闹得人尽皆知,势必会激起全民反美的浪潮。
到那时,国府为了平息事态、自证清白,必然会将相关人员悉数灭口。
而他,绝对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。
可即便这样,他也要恶心和尚一把。
鬼脸强压下心底的惊怒与慌乱,忽然抬眼看向和尚,脸上扯出一抹极具嘲讽的笑意。
“真想救人?”
和尚背靠柔软的沙垫,神色从容,胸有成竹地回望着他,静待下文。
在和尚平静的注视下,鬼脸眼底翻涌着戏谑的光,语气轻佻又刻薄。
“进了那个地方,身子还能干净吗?”
“都大半个多月了~”
鬼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阴笑,继续说道。
“男人都是什么德行,不用我多废话吧~”
“就算她们能回来,以后的日子却回不去。”
他满脸讥讽地盯着和尚,字字戳心。
“这个,你能救吗?”
说罢,鬼脸对着身后的侍从招了招手。
他拿起桌上的象牙烟嘴,默默拔掉嵌在孔洞里的烟蒂。
侍从立刻上前,从怀里掏出精致的银质烟盒,取出一根香烟,恭敬地服侍他点上。
鬼脸右手指尖夹着象牙烟嘴,缓缓吐出一口烟雾,目光玩味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和尚。
“混江湖的常说一句话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”
“何止是混江湖,人生在世,何尝不是。”
“其实我他妈也是个大老粗,最烦讲这些大道理。”
“和尚,我劝你一句,顾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。”
“混到咱们这个地位的人,谁背地里没有一本血泪史。”
“每个人,都有每个人的命~”
话音落下,鬼脸在和尚的注视下,拿起茶几上的钱款和资料,随手递给身后的侍从,随即起身准备离开。
灯红酒绿的歌舞厅里,和尚看着鬼脸离去的背影,单手轻轻揉了揉眉心,神色复杂。
站在一旁的癞头见状,立刻跟在和尚身后,一同朝夜总会门口走去。
两人走出夜总会,一前一后朝着停靠三蹦子的方向走去。
此时马路边停着一排行黄包车,车夫们瞧见和尚二人,立马蜂拥过来招揽生意,声音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