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天上的云散得无影无踪,院门口老槐树上聒噪的知了也没了声响。
万籁俱寂里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阵阵黑。
和尚的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,他险些摔倒在地。
他本能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惨白。
站在影壁墙边的陈长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。
他心头一紧,连忙丢掉指间燃到尽头的烟头,快步上前。
随后伸手稳稳扶住和尚的手臂,生怕他支撑不住倒下去。
缓了好半晌,和尚才稍稍回过神。
他面色依旧惨白如纸,连唇色都淡得没有血色。
陈长顺一言不,稳稳扶着他的手臂,慢慢往院子里走去。
此时天上的烈阳依旧炙烤着大地,热浪滚滚。
绵绵不绝的蝉鸣再次响起,它们才不管人间的悲欢离合、一心想着在短暂的夏日里,完成繁衍后代的使命。
两人并肩走回院子的背影,看上去竟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迟暮将军。
仿佛两人刚打了一场无力回天的败仗。
他们周身都裹着挥之不去的凄凉。
那份英雄迟暮、有心救民却无力回天的挫败感,深深传染给了不远处的胡明远、朱承业。
二人站在原地,满心都是沉重与酸涩。
和尚被扶进办公室,瘫坐在自己专属的椅子上。
他双目无神,直直盯着屋顶的房梁,眼神空洞,仿佛失了魂一般。
陈长顺满心烦躁,蹲在办公桌旁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抖着手抽出一支烟点上。
此时,休息室内,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鸡毛猛地坐直身子。
他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。
然后轻手轻脚下床,出来查看外面的动静。
一进办公室,鸡毛就察觉到两人情绪不对劲,
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便想着开口调解气氛,扯着嗓子说道。
“所长,我跟你说,看孩子这活儿,还真得女人来干。”
“他娘的,我看着这俩小公子,心里老慌了,总担心他们突然没了呼吸。”
“我是隔几分钟,就伸手指头放到他们鼻子底下探一探,一刻都不敢放松。”
坐在办公桌后的和尚,始终目视前方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更没看鸡毛一眼。
蹲在桌边的陈长顺,则苦着一张脸,闷头抽着烟,半点回应也没有。
鸡毛见两人都不理人,屋内空气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,他很不习惯这种气氛。
鸡毛不想再待在这憋闷的房间里,连忙抬手指了指休息室的门,强撑着笑意说道。
“那什么,您回来了,正好也轮到我换班巡街了,我先去忙活了。”
走到办公室门口,鸡毛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一言不的两人。
他挠了挠头,满脸莫名其妙,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两人,周遭彻底安静下来。
陈长顺深吸一口烟,吐出浓浓的烟雾,才开口自说自话,声音沙哑又疲惫。
“这段时间,我就是这么熬过来的。”
“那些人的眼神,说实在的,我他娘的是真扛不住。”
“我不是说自己有多正义,也不是牢骚。”
“这大半个月,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。”
“只要一躺到床上,那些人绝望的、乞求的眼神,就跟刻在我脑子里一样,怎么赶都赶不走,闭眼全是他们的样子。”
蹲在地上的陈长顺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,接着说道。
“酒真是个好东西,只有喝多了,脑子才能放空,啥也不想,直接倒头就睡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