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家伙脸上的泪水,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。
他俩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怯生生地抬着头,看向他的眼神里,满是孩童不该有的绝望、乞求与浓烈的期待。
那目光纯粹又沉重,死死黏在他身上,不肯有半分松开。
本已下定决心暂且不管此事的和尚,对上这两双纯粹又绝望的眼睛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一阵尖锐的刺痛传遍全身。
和尚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与不忍。
他沉默片刻,打开手中的公文包,从里面掏出一把零钱,轻轻塞进其中一个男孩的口袋里。
随后又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乱糟糟的头顶,一声叹息溢于言表,语气尽量放得温和。
“乖,先回家,有你们姐姐的消息,我一定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们。”
可两个孩子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角,不肯松手,仿佛一松手,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会消失。
好像一松手,他们姐姐就会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,再也回不来。
攥着钱的小男孩低下头,小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银圆券,犹豫片刻,还是将钱尽数掏了出来。
他把攥着钱的小手高高举到和尚面前。
他干裂的嘴唇轻轻咬着,泪迹未干的小脸上满是倔强。
他仰起头,用稚嫩又沙哑的声音,怯生生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。
“我不要钱,我想要姐姐回家……”
话音落下,周围的百姓依旧默不作声,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和尚身上。
那目光里,有期盼,有绝望,有哀求,有依赖,层层叠叠,像千斤巨石,压得他胸口闷,喘不过气。
和尚站在原地,只觉得心脏被紧紧揪住,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。
连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绝望,眼底那层强装的冷漠,彻底被这满眼的乞求击碎,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酸涩。
他缓缓蹲下身子,平视着眼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男孩。
和尚伸出手,轻轻捏了捏孩子冰凉的小脸,深吸一口气,声音微微哑。
“钱先拿着,日子,总要过下去的……”
说罢,他缓缓站起身,抬头望向头顶高悬的烈阳,刺目的阳光洒在身上,他却只觉得这片天空,浑浊不堪,昏暗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此刻,副所长陈长顺正立在派出所院子影壁墙边。
他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,星火明灭间,一言不,静静注视着门口生的一切,眼底沉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胡明远、朱承业被百姓们那一双双无助到极致的眼神看得心头酸,只能耐着性子,低声劝解着众人。
“先回去吧~”
“和爷心里有数,不会不管你们的。”
和尚从围拢的人群中费力挤出来,脚步沉重地刚走到派出所门洞里,一道沙哑的男声突然传来,喊住了他。
“和爷~”
和尚闻声,默默停下了脚步,缓缓转身回头望去。
只见门口站着个精瘦的汉子,对上和尚沉沉的目光。
这个精瘦的汉子没有一句话,膝盖一弯,猛地跪倒在地。
此人没有半句言语,只是对着和尚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闷响声声,满是决绝与哀求。
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,汉子磕完头,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,没再回头,毅然转身,步履沉重地离开了。
一群老弱妇孺见状,纷纷有样学样,扑通扑通的跪地声接连响起。
二十多号人齐齐对着和尚躬身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他们没有哭喊,没有哀求,只有满含绝望的敬重与托付。
胡明远与朱承业僵在跪地的人群中间,看着眼前这一幕,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束手无策的无奈。
两人张了张嘴,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磕完头,这群老弱妇孺依旧没再多说一句话。
他们任由尘土沾满脸颊与衣衫,相互搀扶着,默默转身离去,背影佝偻又落寞,一步步消失在巷口。
和尚呆呆地立在原地,望着这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他的脑海里骤然一片空白,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