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陈,所里的弟兄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?”
“你想让我逞英雄,你有没有想过后果?”
“那些人,能把话传到上头,让当官的警告你,你就不想想藏在水面下的事有多可怕?”
“你是想拉着所里哪个弟兄,给你的正义陪葬?”
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长顺,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,闷得慌。
“曹踏马的,一回来个个给我添堵。”
“你也是五个孩子的爹。”
“你心里的正义,不能让你全家有饭吃、有钱花;你心里的良知,也不会给你爹妈养老送终。”
和尚越说,神情越失落,语气也低了几分。
他用夹烟的手,指向窗外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
“老潘他们才死多久?”
“老子除了出殡那回去过弟兄们家里,快三个月了,我踏马的再没去过一回。”
“我除了能给点钱,谁知道他们老婆孩子有没有受过委屈,有没有被人欺负,有没有被人说闲话?”
和尚深吸一口烟,两个鼻孔冒出两股浓浓的烟雾,沉声说道。
“甭管什么世道,只有自己守在妻小身边,那才是真的。”
他话锋一转,弹了弹烟灰,语气透着疲惫的决绝。
“我管不了那么多,我也不想管。”
“别他妈的在心里瞧不起我,我能耐有限。”
“我能让弟兄们有口饭吃,不让你们全家老小饿肚子,不让你们老婆孩子生病没钱治,就已经不错了。”
和尚话音刚落,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沉闷的敲门声,让本就心里憋火的和尚愈心烦意躁。
他嘴里叼着烟,坐在办公椅上,身子不耐烦地蹭了一下,粗声喝道:
“踏马的谁啊!”
陈长顺表情有些不自在,快步走到门口,伸手拉开了门。
门外,鸡毛嬉皮笑脸地站在一旁,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、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。
鸡毛点头哈腰地走进办公室,冲着陈长顺微微颔,随后领着中年男人走到办公桌前。
中年男人神色恭敬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。
他把盒子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,随后半弓着腰,小心翼翼地看着和尚开口:
“和爷,我是来替林静敏,林夫人办事的。”
和尚听到自己女人的名字,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。
他心里的烦躁更甚,半点不带客气,挥手就赶人:
“知道了,回去等着。”
中年男人见和尚光着膀子,满脸烦躁的模样,却也不敢生气,依旧陪着满脸笑意,恭恭敬敬地转身退了出去。
等人走后,和尚打开桌上的小方盒,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根小黄鱼。
可当他看清小黄鱼上的印戳时,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丰富起来,被骗,恼怒交织在一起。
去年他弄死徐良友,从对方手里截下一箱小黄鱼,当时分给了林静敏一部分。
那些小黄鱼上全都打着专属的个人印记。
而眼前这十根小黄鱼上的戳记,竟和他杀徐良友得来的那些一模一样。
和尚脸色一阵抽抽,咬牙切齿地站起身,盯着盒子里的小黄鱼,围着办公桌来回踱步,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:
“成啊!”
“一个两个都不让老子顺心,敢跟我玩心眼,我倒要看看,踏马的谁最后吃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