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人儿两腿之间猛地“滋”的一声,射出一道淡黄色的暖流。
和尚眼疾手快,瞬间伸掌挡住儿子的小脸。
这新生儿的力道着实不小,尿流从胯下腾空而起,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精准溅在床头的凉席上,连带小家伙自己也被滋了一脸尿。
和尚捂着俊龙的小脸,等他尿完,忍不住又气又笑地嬉骂道:
“我泥马,这新鸟就是带劲!你瞧瞧,都给我尿出一尺半高!”
他光着脚踩上布鞋,匆匆从床上下来,手忙脚乱地收拾尿床的俊龙。
陈长顺见状,赶紧把文件往桌上一放,拿起毛巾转身就去打水,上前帮忙一同收拾。
两人一个忙着打水,一个搓洗毛巾,一个擦拭凉席,一个给孩子擦身子,忙乎了好一阵子,才总算把这摊子乱糟糟的事料理干净。
收拾妥当后,和尚依旧光着膀子,坐到办公桌前。
一旁的陈长顺见他伸手掏烟,立刻上前一步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火柴,麻利地给他点燃。
火苗熄灭,香烟燃起,和尚缓缓吐出一口烟雾,抬眼看向陈长顺,语气平淡地说道。
“这件事,不是咱们该管的,后面的事糊弄糊弄算了。”
刚把燃烧半截的火柴棍丢进垃圾桶的陈长顺,听到这句话,整个人瞬间呆住,脸上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眼神黯淡无光,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和尚,声音低沉地小声回了一句:
“所长,您变了。”
坐在办公桌前的和尚,看着陈长顺失落的表情,又听见这句话,像是瞬间被刺到了痛处,情绪陡然激动起来。
他刚要抬手拍桌,猛然想到休息室里还睡着儿子,硬生生压下动作,嘴里叼着烟,目光沉沉看向站在办公桌边的陈长顺。
他压着声音,语气里的躁意却藏不住。
“我变了?”
“怎么着?”
“你吖的是不是想让我跟个愣头青一样,撞个头破血流才高兴?”
“你他玛德有能耐自己撞枪口,别拉上我。”
“怎么着,你指望我给这个烂社会主持公道?我踏马的指望谁?”
和尚用夹着烟的手指狠狠点了点桌面,语气又烦又躁。
“我能救得了谁?我踏马又能救得了谁?”
“这件事,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,踏马最后肯定扯出国府高官贵族。”
“到时候,谁踏马给我收拾这个烂摊子?”
话音落下,和尚泄了一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悲哀。
“这个鬼世道,苦命人多着去了,她们被绑,算她们倒霉。”
此时的和尚,在陈长顺心里,仿佛一尊原本闪闪放光的金佛,骤然褪去了所有光芒,变成了路边破庙里无人问津的泥菩萨。
和尚瞥了一眼陈长顺,将他眼底的失望与不解看在眼里。
陈长顺半弓着腰,低着头站在办公桌边,依旧不死心,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我们是警察。”
这句话,瞬间让和尚破防。
他猛地将指间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,烟头火星四溅。
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陈长顺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:
“警察怎么了?”
“警察就不是人?”
“警察踏马就不会受伤、不会死?”
“你踏马每个月领的那三瓜两枣,还不够买一个鸡蛋,你装什么圣人?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,老百姓背地里叫咱们是黑皮子。”
“你踏马的,怎么着,想把臭狗屎镀金,摆到庙堂上,还想让人供香火?”
和尚满脸怒气,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,又抽出一根烟点燃,扭头看着陈长顺,接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