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乱葬岗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十道惨白的手电光柱,刺破死寂,在荒草、断碑与枯骨间割裂出细碎的光痕,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呼吸。
腐殖土的腥膻、朽木的霉味与若有似无的尸臭,被夜风裹挟着弥漫四野。
即便身着全封闭防护服,那股浸骨的阴冷依旧无孔不入,顺着布料缝隙钻入骨髓。
和尚一行十人筹备整整半日,再度踏入这片黄仙盘踞的凶地。
十人步履沉缓,噤声前行。
作战靴碾过松软的坟土,只余下几不可闻的闷响。
十只山羊被绳索缚住,四蹄不安地刨动地面,凄厉的咩叫划破荒野,却转瞬被周遭的诡响吞噬。
夜莺啼声尖厉,似亡魂泣血;蛐蛐嘶鸣刻板,如机械运转。
远处野狗狂吠忽远忽近,狐狸低嚎阴恻刺耳,每一声都重重砸在人心头,将空气压得近乎窒息。
羊群哀鸣的咩咩叫声在此刻,更显格格不入。
黑暗深处,两点幽绿寒芒死死锁定队伍,如蛰伏的凶兽,纹丝不动。
那道身影伏在倒伏的墓碑之后,泛青的指节抠进皲裂的树皮,目光追着手电光缓缓移动。
防毒面罩下的呼吸细若游丝,与这片死亡之地,融为一体。
和尚的队伍毫不停顿,直奔那棵人形歪杨树。
生长在坟头的人形杨树佝偻扭曲,枯桠直指天幕,树下坟包被凿开一道黑黢黢的洞口,宛如巨兽张口,静待活物入瓮。
十人在洞口立定,全程无声,唯有面罩下均匀却急促的呼吸,暴露了心底的紧绷。
两名背负喷火器的队员分守洞口两侧,金属枪管泛着冷硬的寒光。
提汽油桶的队员将桶稳稳顿在地面,沉闷声响回荡在旷野。
其余队员猛地收紧绳索,不顾山羊疯狂挣扎、哀声嘶鸣,粗暴地将牲畜朝洞口拖拽。
羊毛纷飞,羊蹄在泥土里刨出深痕,惊恐的咩叫撕碎了乱葬岗的死寂。
羊身被强行塞进狭窄洞口,躯体摩擦着碎石枯骨,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最先入洞的羊只露出半截后腿徒劳蹬踹,转瞬便被后续的羊群层层顶入,彻底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。
废了一会功夫,一群羊,一群人终于下到坟包洞穴里。
坟包洞穴里手电光束,在石墙上投下摇晃不定的虚影。
率先钻入通道的队员蹲守在狭窄道口,手电光柱劈开黑暗,照亮满是泥垢的凹凸洞壁。
地面洞口,和尚抬腕看向军用手表,秒针跳动的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可辨。
待指针精准落至预定时刻,他骤然偏头,向手下打出一道凌厉的手势。
队员心领神会,半推半拽着瑟瑟抖的羊羔,不顾牲畜惊恐的挣扎,一只只推入漆黑通道。
羊毛蹭过石壁,咩叫声在狭长甬道里反复回荡,听得人头皮麻。
羊羔全数入洞,站在洞口的九人死死扼守道口,大气不敢出。
一个个面罩下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所有人的目光,都钉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夜风卷着乱葬岗的怪响掠过,黑暗中的幽绿寒芒,依旧蛰伏不动。
片刻后,九人依照既定序列,俯身匍匐进入通道。
甬道逼仄狭窄,仅容一人爬行,防护服摩擦石壁,出细碎的沙沙声,队伍缓慢地向地底深处挪动。
与此同时,乱葬岗外围密林,五道夜行身影悄然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