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冻得青紫的嘴唇不住打颤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清鼻涕直流的和尚,打着冷颤,双手抓在栏杆上。
远处浪涛如墨色巨兽翻涌,白沫飞溅处,灯塔昏黄的光晕在浪尖忽明忽灭,像被揉碎的星子坠入深渊。
一阵海风吹来,两人不约而同抱紧臂膀,缩了缩脖子,鼻息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撕散,像一缕轻烟被海吞没。
六爷被冻的够呛,他抓着栏杆侧头看向,呕吐不止的和尚。
“出息,做个船吐成这个熊样。”
和尚趴在船头,口吐几口,侧头看向六爷。
“打我记事起,小爷就没坐过船。”
“讹~”
一句话说完,和尚半身趴在围栏上又呕吐一口。
被冻的瑟瑟抖的六爷,有些挺不住了。
“赶紧吐,吐完回去。”
“玛德的冻死老子了,”
和尚原本想用自己皮夹克插嘴,但是他有点舍不得这身好衣服。
和尚松开栏杆,一把抱住六爷的胳膊。
“爹,扶儿子一把。”
闻言此话的六爷,心里跟吃了蜂蜜一样甜。
他搀扶和尚的手臂,转身往船舱内走去。
和尚不露痕迹,侧头贴在六爷肩膀上。
两人走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,跟个醉汉一样。
六爷看着趴在自己肩膀的和尚,眼中失了神。
这个动作,就连他闺女都没对自己做过。
恍惚间,他觉得和尚就是自己亲儿子。
两人性格差不多,一样的没脸没皮,心狠手辣,脑瓜子也贼灵活。
和尚在六爷肩膀上擦完嘴,随即松开对方的手臂。
“甭这样看着你家小爷。”
被打断思绪的六爷,抬手照着和尚脑袋轻打一巴掌。
“狗东西。”
走在船舱里的和尚,身体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摔倒。
稀薄的月光下,海面上,这艘去往香江的船,不知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。
赴往香江前夕,他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和尚在家中安排妥当一切后,又登门拜访伯爷,留下一枚富贵符,赠予尚未降生的孩子。
临行前,三爷特意召集了他们这一群人,向他们介绍了香江的状况。
彼时的香江,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渔村城市。
本土人口也仅有区区六十来万。
战后的香江,黑帮活动尚处于演变的初始阶段。
南洋诸岛原住民,东南亚难民,日军招募的外籍士兵,各国逃兵,大量华侨,汉奸,纷纷涌入香江。
尤其是日军遗留在香江的招募兵,数量众多。
此时的日军,对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本国士兵都无暇顾及,更无暇顾及那些外籍兵。
理所当然,那些外籍兵,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。
英国佬,对于如此庞大的投降招募兵群体,也感到十分头疼。
关押他们浪费粮食,又不可能将其处决,送他们回国,更是不可能。
数万名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降兵,一个个送回去并不现实。
于是英国佬,经过商议,决定将驻扎在香江的外籍降兵全部释放。
至此,由于各种各样的人涌入,香江的整个社会陷入混乱。
无论在哪个国家,哪个地方,外来人员一旦增多,必然会导致城市陷入混乱。
那些来自不同国家、不同地区的人,自然而然会拉帮结派,形成黑帮势力。
他们此次的目的,就是要为香江黑道立下规矩,铲除刚崭露头角的外籍黑帮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