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人员递来一套干衣服,江知乾接过去,迅速换上,然后立刻坐回她旁边,像怕她消失一样。
林朝闭着眼睛,靠在墙边,感觉到身边有个人,像一堵温暖的墙。
过了一会儿,她恢复了一些力气,睁开眼睛,偏头看他。
“江知乾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有移开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还在抖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指甲缝里还有泥,掌心被石头硌出的红印还没消。
林朝把他的手拉过来,握在手心里。
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她的手小,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,像是握住了一截温热的树枝。
“你的手好凉。”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,“洗热水澡了吗?”
“换衣服了。”江知乾任由她握着。
“我现在没事了,你先去看看能不能洗热水澡,小心感冒。”
“没事,我就在这里。”
“我又不会走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。
江知乾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她靠在墙上,头发半干,脸色苍白,嘴唇终于有了一点血色。
她的眼睛不像刚才在雨里那样涣散,但也没有往日那种倔强和梳理。
江知乾知道她还没回神过来。
江知乾把她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他说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不会走。然后还是走了。”
林朝愣了一下。
江知乾想起高中,想起他请假的那段日子,想起她一个人走过走廊、走过操场、走过那些没有他的时间。
她没有走,她确实一直在。
但对他而言,她的沉默、她的不联系、她假装一切如常。
大概比走了更远。
林朝没有解释,只是把手指收拢,扣进他的指缝里。
远处有人在说话,声音被风送过来,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安全点里,雨声渐渐小了,风也弱了。
林朝裹着干毛巾,靠在墙边,手里还捧着那杯热水。
江知乾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,肩膀偶尔碰一下,又各自让开。
工作人员进进出出,有人在清点物资,有人在联系导演组。
江知乾被喊走。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编导走过来,蹲在林朝面前,压低声音:“林老师,您还好吗?”
林朝点了点头:“没事。”
编导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四周,凑得更近。
“林老师,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。导演组的意思是,今晚是个好机会,可以安排您退出录制。我们会发公告说您因伤退赛,不会影响您的形象。”
林朝的手指收紧了:“怎么退出?”
“我们商量了一下,可以设计一个意外,比如您在暴雨中崴了脚,无法继续参与。”
编导的语气很诚恳:“大家都能看见您受伤,这样既合理,又能保护您。而且,您的片酬会全额支付,不会扣违约金。”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林朝说。
编导松了口气,站起来走了。
她拉开门帘,江知乾刚好站在外面。
安全点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,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
他站在那里,不知道站了多久,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。
他没有问,她也没有解释。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,从哗哗的倾泻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筛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