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一下江知乾的肩膀。
“你这个人,从来没为自己活过,一点私欲都没有。”赵衍收回手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别人。为了你妈,为了你弟,为了那些你不认识的人。”
“你能不能有一天,为一下自己?为一下你想和她在一起的那种冲动?哪怕一秒?”
“没有私欲的人,最后都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你觉得那些人还敢让你执行任务吗?那么多战场应激创伤,你的未来怎么办?”
“就当一个杀伤力十足,不怕牺牲的武器吗?”
赵衍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,按了一下,远处一辆越野车的灯闪了两下。
“我走了。你在这慢慢矫情。”他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江知乾一眼,“对了,你那架飞机,下次借我用用。我带我媳妇上去转转。不白用,油钱我出。”
他上了车,引擎发动,车灯亮起来。
江知乾坐在石墩上没有动。
赵衍从车窗探出头来,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。
“江知乾,珍惜眼前人。人生短短几十年,还有那么多的意外,别等没了,再后悔。”
车开走了,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,最后消失在山路的转角。
江知乾坐在石墩上,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下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被铝皮划了一道口子,血渗出来。
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。
季荣影响了江知乾,叶柒柒也影响了林朝。
—
沈霁接手柒月小馆的那天,彩虹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。
叶柒柒把钥匙交到她手里的时候,沈霁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,嘴唇瘪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菜单不用改,菜价也不用动。”叶柒柒撑着伞,站在店门口,“你已经学会了,不要害怕。”
沈霁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头。
“加油,沈老板。”
“我会的,叶老板,早点回来。”
“柒柒。”沈霁终于没忍住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叶柒柒看着她,伸手帮她把眼泪擦了,指腹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:“要看如意的恢复轻快。”
“但我一定会回来的。这个店,是我的起点。”
柒月小馆是很多人的起点,是她的,季荣的,沈霁的。
她会想起吃了一个月汤泡饭的季荣。
糖糖站在叶柒柒腿边,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。
她抬起头看着沈霁,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:“霁霁阿姨不哭,糖糖给你带糖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踮起脚尖,塞进沈霁的手心里。
沈霁破涕为笑,蹲下来抱住糖糖,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:“糖糖乖,到了京市要听柒柒的话,知道吗?”
糖糖被亲得往后仰了一下,咯咯地笑,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床。
“走啦。”叶柒柒说。
糖糖跑过来牵住她的手。
沈霁站在店门口冲她挥手,挥着挥着,又哭了。
叶柒柒没有回头,她怕自己一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
从彩虹市到京市,高铁五个半小时。
糖糖第一次坐高铁,趴在窗户上看风景看了两个小时,后来困了,就趴在叶柒柒腿上睡着了。
叶柒柒看着窗外。
田野,村庄,城市,隧道。
明暗交替,像一段被人剪辑过的默片。
她想起两年前,她抱着糖糖,坐着一辆破旧的大巴车,从海州一路颠簸到彩虹市。
那时候糖糖还在襁褓里,小小的一团,裹在粉色的抱被中,一路上都在睡觉,不哭不闹,像知道她们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,要攒着力气。
那时候她兜里只有三百多块钱。
她拍了第一条视频,是在那个空荡荡的铺面里,对着镜头说:“大家好,我是柒柒,我决定在这个小镇开一家饭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