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衍京城外的孤山山顶。
夜风如刀。割裂着坚硬的岩石表面。
瘟神盘腿坐在最高处的一块凸起青石上。他身上的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散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腐臭味。
他的双手隐藏在宽大的袖管里。干枯的手指交叉,指甲呈现出死寂的灰黑色。
他在等待。
按照水流的度。一个时辰。那滴“蚀骨化血散”就会顺着地下暗河,流遍大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流入每一口深水井。流入千家万户的储水缸。
城里的凡人会口渴。他们会喝水。
只要一滴水沾染嘴唇。毒素就会顺着食道,侵入五脏六腑。
血肉会溶解。骨骼会酥软。皮肤表面会冒出绿色的脓泡,随后整个人化作一滩散着恶臭的脓水。
他闭上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瞳孔。
他的耳膜鼓动。他在捕捉风中传来的声音。他在等待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。那将是瘟疫蔓延的号角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风里只有城西动力厂传来的、单调而沉闷的机械轰鸣声。那是三千天兵在巨型滚轮里奔跑的绝望回响。
没有惨叫。没有哭嚎。
大衍京城依然沉浸在一片刺眼的白色灯海中。死寂,却又充满了诡异的生机。
瘟神睁开了眼睛。瞳孔里的幽绿光芒闪烁不定。
他站起身。干瘪的膝关节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毒水入喉,半步即死。”
他俯视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城池。枯瘦的手指死死捏住手中的白骨手杖。手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“为何没有动静?凡人绝不可能扛得住九幽黄泉的剧毒。”
大衍京城。地下五十米。皇家一号生物实验室。
头顶的无影灯散着冰冷的强光。照亮了不锈钢操作台的每一个角落。
林舒芸站在操作台前。
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实验大褂。双手戴着医用级别的白色乳胶手套。
橡胶手套勒紧手腕。出清脆的弹响。
操作台中央,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取样瓶。瓶子里装着半升从主管道截留的地下水样本。水质清澈,肉眼看不出任何杂质。
林舒芸拿起一把精密的不锈钢移液枪。
她的拇指按下推进杆。移液枪的塑料枪头刺入水面。松开拇指。
十微升的透明水样被精准吸入枪头。
她将水样打入一支拇指大小的透明塑料离心管中。
林舒芸转身。走到一台半人高的重型金属仪器前。
大衍皇家科学院特制:高压蒸汽离心机。
这台机器外壳由生铁铸造。底部连接着一根通往锅炉房的粗大蒸汽铜管。
她掀开厚重的金属顶盖。将那支离心管放入转子槽。放入配平管。盖上顶盖。锁死三个液压卡扣。
林舒芸握住墙上的红漆控制杆。用力拉下。
“呲——!!!”
高压蒸汽疯狂涌入离心机的涡轮叶片。
机器内部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转子开始加。
五千转。一万转。两万转。
每分钟两万转的恐怖离心力在金属壳内肆虐。空气被撕裂,出刺耳的高频尖啸。整个地下实验室的地砖都在跟着微微震颤。
十五分钟后。
林舒芸推上控制杆。切断蒸汽阀门。
转缓缓下降。直至完全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