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云外。凌霄宝殿。
空气凝滞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座大殿。
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。他的双手死死抓住两旁的纯金龙扶手。
“咔咔。”
纯金的龙角被他生生捏至变形。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。
御案上方,悬浮着整整三千块晶莹剔透的本命玉牌。它们代表着下界平乱的雷部三千天兵。
玉牌没有碎裂。没有一块碎裂。
这意味着,三千名天兵,无一战死。
但天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。
每一块玉牌的表面,原本流转的充沛仙气已经彻底干涸。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细纹,如同蛛网一般死死缠绕着玉牌的核心。
那些红色细纹,在神道的法则中,代表着四个字:极度疲劳。
甚至有几十块玉牌的红纹已经深入骨髓,玉牌边缘开始剥落细小的玉屑。那是神识在崩溃边缘疯狂挣扎的具象化。
“一天一夜。”
天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冰冷。压抑。
“整整一天一夜。没有传音。没有求援。只有永无止境的精血枯竭。”
他盯着那些红纹。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悚。
“凡间究竟布下了何等恐怖的绝世杀阵?竟能将朕的雷部精锐,困死在阵中,日夜鏖战,不得停歇?”
天帝脑海中浮现出尸山血海的画面。三千神将身陷重围,面对亿万凡人修士的自杀式冲锋,挥舞长矛,杀至力竭。
他根本想不到,他的精锐此刻正在大衍京城西郊的厂房里,踩着金属滚轮,为大衍重工的机床提供着稳定的五十赫兹交流电。
大殿末端。一团惨绿色的浓雾缓缓翻滚而出。
浓雾散去。一名身披灰败破布长袍、瘦骨嶙峋的仙官跪伏在玉阶之下。
他的皮肤呈现出毫无生机的灰白色。兜帽下,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瞳孔,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幽绿光芒。
瘟神。天庭掌管天下疫病、毒瘴的灾厄之主。
“陛下。”瘟神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沙哑。刺耳。
“雷部众将,修的是刚猛霸道。凡人狡诈,定是用了以柔克刚的泥沼困阵。刀剑难伤其骨。真火难焚其城。”
瘟神缓缓抬起干枯的右手。
他的掌心里,托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。罐体表面贴满了九道压制邪祟的暗金色符箓。
仅仅是拿出来,大殿内的仙气便被污染。靠近瘟神的三根蟠龙柱上,金箔迅黑、剥落。
“臣请战。下界去那大衍京城。”
瘟神干瘪的嘴唇裂开一道恐怖的弧度。
“此乃臣耗费三千年,在九幽黄泉之底炼制的‘蚀骨化血散’。”
他枯瘦的手指抚摸着陶罐的边缘。
“只需一滴。落入那大衍京城的龙脉水源。三日之内,全城凡人,无论男女老幼,皆会骨肉消融,化为一滩脓血。”
瘟神重重地磕头。额头撞击金砖,出沉闷的回音。
“臣愿为陛下,将那大衍京城,化作万里无活口的死尸绝地。”
天帝俯视着那个散着恶臭的陶罐。
他松开捏变形的龙扶手。大袖一挥。
“准。去吧。鸡犬不留。”
大衍京城。子时。
夜幕深沉。没有月光。
瘟神化作一缕惨绿色的毒雾,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云层。
他刻意避开了白天那张阻挡天雷的纯铜巨网。他是毒,不是电。物理的法拉第笼挡不住气体形态的神明。
他在京城外围最高的一座山头凝聚成形。
这里是大衍皇家水库的所在地。地下深处,连接着贯穿全城的地下暗河龙脉。整个京城千万百姓的饮水,皆源于此。
瘟神站在悬崖边。冷风吹拂着他的破烂灰袍。
他居高临下,俯视着下方的大衍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