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厄没有收刀。
「你验他到什么时候?」
「到他能碰旧名。」
石盏里的灰水忽然收紧。
那道扭折残笔往黑纸签缺口靠了一下,签上空白处浮出半个复合字势。像带着一个被压扁的「口」,旁边又横出一道锋利斜势,像刃口从字里切开。
老案吏看清那半个字势,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熏黑墙面,灰落了满肩。
白厄转头:「说。」
老案吏嘴唇干。
「替名切口。」
林宇抬眼。
老案吏盯着石盏,声音被灯火烤得哑。
「旧时有人要把一个名,从原本该落的根档里切出去,会在名中埋这种笔。看着是名字一笔,实际是刀口。」他看向林宇的喉咙,「它留在你体内,就能一直隔着旧名和现名。」
小室里灰水轻轻晃动。
林宇喉间那枚审签碎角又热起来,像那道残笔在盏里只是露了头,真正的根还卡在他喉咙深处。
白厄的手按在他肩上。
「还能停吗?」
林宇没有立刻答。
他看着盏中的残笔,那东西在灰水里缓缓翻面,边缘带出细小墨丝。黑纸签缺名处被它牵着,空白一张一合,像要吞,又像不敢吞。
守弃人的声音从墙外压进来。
「现在停,它会回喉。」
白厄眼底一寒,刀锋指向塌墙。
「你把话说清。」
「说清就晚了。」
林宇把铜扣按得更紧,掌心裂痕被压开,血顺着铜边滴下,落到黑纸签旁。签面四字暗红更重,「林氏旧子」像被火熏出血边。
他慢慢吸了一口气,胸口痛得硬。
「这不是我单纯吞掉的名字。」
墙外没有立刻回。
林宇盯着石盏里的那半个口刃字势。
「是有人把改名的刀,塞进我喉里。」
守弃人低低应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轻,却让老案吏的手抖了一下。
石盏里的灰水突然从中间裂开。
不是水被搅动,而是那道刚浮出的残笔自己立起来,像一条细黑活物,笔尖慢慢转向林宇喉间。林宇喉骨下立刻鼓起一线暗红,血墨往上顶,他牙关一咬,唇角仍渗出黑血。
白厄一把扣住他的后颈,另一手抓起铜扣,想把黑纸签压得更死。
可那道残笔已经离开灰水半寸。
屋外风声停了。
守弃人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。
「别让它回你喉里。那不是一笔,那是切你名字的人留下的口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