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喉间带血,手掌往前一压,把吞进去那截井锁狠狠顶回书门。
轰。
整道立井书门猛地一震。
不是开,是错页。
层层缠住门面的签页当场往两边翻卷,像一本被人从中间生生撕开的巨书。门缝一下拉大,下方景象终于露了出来。
林宇往下一眼看去,后背都凉了。
那不是卷井。
是一口人档井。
整座井垂直往下,深得看不见底。井壁两侧一层层挂着人形的东西,数十具,甚至更多。每一具都被密密麻麻的签页缠住,从肩、胸、腰一路捆到脚,像吊着一件件还没写完的“库物”。有些还保着人样,有些半边身子已经纸化,脸上压着字条,胸口挂着裁定片。
它们不是尸。
不少还在轻微抽。
细碎的人声,就是从这些吊档里漏出来的。
林宇目光一扫,就看见其中一具腕上挂着一截刚断不久的卷职痕,墨意还在往下滴。
顾沉舟。
真被拖进来了。
而井底更深处,隐约坐着一道人影。太远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对方前面横着一页大案,像正在执笔。门锁崩开的这一刻,那道影子顿了一下。
笔停了。
第一次停笔。
下一息,整口井忽然急了。
井壁上的吊档开始往下收,签页一层层回卷,像要把所有挂出来的东西统统拖回底下。顾沉舟那具吊档也跟着一沉,腕上那道卷职碎痕猛地一晃,眼看就要被拉进更深处。
白厄骂了一句,抬脚就要冲。
林宇一把横臂拦住。
右臂抬起来时,没有一点肉在用力的感觉,只有硬。像拿一卷定了型的纸板挡人。旧木牌在怀里咔地又裂一声,黑金笔识半枚卡在门缝里直颤,随时要从中崩开。
代价来了。
他吞的是整口井的第一层裁定锁,不是一页壳。右脸到颈侧一整片都没了温感,半边视野灰,胸口那枚“待”字却被这一口顶得更黑,死死压住周围反扑过来的归库判定。
再吞一次,他多半真回不去了。
可眼下这一眼,已经够了。
第九井不是存卷处。
是人档处理井。
专门把人改写成库物。
顾沉舟八成活不成了,就算活,也已经进了清线流程。更要命的是,母亲留字里那句“井取母档”,坐实了这里头还有她的东西。
不只是她知道司补替签序列。
是司补库手里,本就扣着她的一份档。
门页还在往回卷,井底那道人影重新抬了笔。那股无形的压力隔着整口井往上顶,像要把这道失判的门重新压回去。
林宇死死盯着井壁深处,声音沉。
「看见了吗?」
白厄没吭声。
井里那些吊着的人形库物已经够回答一切。
林宇掌心压着裂的黑金笔识,怀里半张后签和半卷贴在一起,纸边还残着母亲那行隐字的冷意。
那口井里吊着的,不只是顾沉舟的下场——
还有你娘留下的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