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八点整。
鹿城大学第一食堂门口,深秋的晨光带着几分凉意,将青灰色的台阶镀上了一层耀眼的碎金。
早八的大学生们提着包子油条,步履匆匆地路过。
夏柠就站在风口里。
她今天没穿那些浮夸的荧光色大牌,套了件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配套的牛仔裤。
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,仿佛洗净了这一身暴户的荒诞戏服。
她的双手揣在兜里,死死攥着那本边缘起了毛边的工程日记。
八点整,分秒不差。
熟悉的脚步声从林荫道转角踩着落叶走来。
夏柠猛地抬起头。
来人没穿那身属于千亿太子爷的高定西服。
他套着那件熟悉的、领口甚至洗得有些软的深蓝色连帽卫衣。
就和他刚被她一万块包养时,在食堂后厨打杂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陆祁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。
他的手里,不合时宜地拎着两个劣质的透明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两杯食堂最便宜的、一块五一杯的纸杯豆浆。
杯口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。
“一食堂今天出了新品,咸豆浆。”
陆祁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,嗓音在微凉的晨风里,低沉又熨帖。
“加了榨菜、虾皮和辣油。你上次在宿舍楼下抱怨,说从小到大没喝过咸的。今天可以试试。”
夏柠伸出去的手,猛地顿在半空。
她之前随口胡诌的一句话,他居然记到了现在。
她垂下眼睫,默默接过那个纸杯。
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传导,硬生生把她昨晚熬出来的那些惶恐和无措,全给熨平了。
她没说话,低头吸了一小口。
虾皮的腥咸混着豆香,冲得人鼻尖泛酸。
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台阶上。
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肩膀的轮廓在地上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。
“陆祁。”
夏柠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肺里的冷空气全排空。
她侧过头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我想说的,有两件事。”
陆祁微微侧身,漆黑的瞳孔锁定在她的脸上。他没有催促,只是喉结轻轻滚了滚。
“我也有两件事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,“你先说。”
“第一件。”
夏柠把那本工程日记从兜里掏出来,拿在手里扬了扬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和释然。
“当年的真相,我已经全盘接受了。”
“罪魁祸是赵明达,你们陆家有错,错在当年的明哲保身。但你母亲,还有王阿姨,已经用二十年的时间,把这条命数给补上了。”
夏柠定定地看着他,“所以,这件事翻篇了。它跟咱们俩的感情,从今天起,解绑了。”
陆祁搭在身侧的手指,猛地收紧。
心口像是有什么重物,轰隆一声落了地。
“第二件事……”
夏柠再次深吸一口气。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,彻底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那双总是透着点清澈愚蠢的杏眼,此刻亮得惊人。
她打了一记没有任何技巧、却足以致命的直球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清脆的四个字,砸在初冬的晨光里。
陆祁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“不是因为那点莫名其妙的因果债,更不是因为你马上要继承什么千亿家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