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食堂时,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深秋的冷风迎面一吹,夏柠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刚才在窗口前,王珍珠硬拉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,此刻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体温。
两人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并排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那些在心底翻江倒海的真相,早就把什么暴户千金和装穷富的离谱人设砸了个稀巴烂。
没有什么系统强行绑定的孽缘,更没有豪门与底层的狗血对立。
有的,只是二十年前两对父母拼了命、蹚着血水,给他们铺出来的一条生路。
一路无话,到了宿舍楼下。
陆祁停下脚步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低头看着夏柠红的眼圈,手指动了动,想去揉她的顶,最终还是克制地握成拳,垂在身侧。
“今天生的事太多了。”
男人的嗓音哑得厉害,“你……上去好好睡一觉。别胡思乱想。”
夏柠盯着自己的脚尖,鞋底轻轻蹭着地面。
“陆祁,我脑子里有点乱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很轻但很稳,“我需要一点时间,自己一个人理一理。”
“好。我明白。”
陆祁往前走了一小步,刚好挡住吹向她的那阵冷风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,“我就在外面,你需要我,随时开口。明天……我来找你。”
夏柠回到宿舍。那三个平时咋咋呼呼的民间侦探室友,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全不在。
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反锁了门,连鞋都没脱,直接爬上床拉严实了遮光帘。
在这个只属于她的小小私密空间里,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。
铁皮盒子、工程日记、泛黄的图纸,还有那枚背后刻着锐利陆字的平安扣。
夏柠盘着腿,指尖一点点摸过父亲那粗糙的字迹,视线渐渐模糊。
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个被系统砸中的暴户,手里捏着金手指,可以肆无忌惮地拿钱砸晕那个叫陆祁的穷光蛋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,这特么哪里是系统大忽悠,这分明是陆祁这只顶级腹黑狼在钓鱼执法!
而且用的还是最笨拙的方式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好笑又让人心酸的画面。
他一个身家千亿、有重度洁癖的太子爷,为了配合她演戏,硬生生在食堂大锅前洗出了主妇手。
大冬天穿着她买的金链子紫薯衣,面无表情地像个黑道大哥一样站在冷风里等她。
明明咽不下去乏味的饭菜,却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。
每次所有人都嘲笑他吃软饭时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;可一旦有人敢对她出言不逊,他立马在暗中动用最顶级的强权直接碾碎对方!
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,直接晕开了视线。
夏柠把脸死死埋进被子里,终于没忍住,哽咽出声。
“爸,我完了。我好像真的栽在那个骗子手里了。”
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,在黑暗里对着父亲的日记本喃喃自语。
“不管他是不是富,也不管我们两家是不是有着什么该死的因果羁绊……就算他现在是个口袋里只有三块五的真穷光蛋,我也认了。”
这是夏柠二十年来,第一次完完全全剥离了所有外部的牵绊。
没有倒计时,没有金钱滤镜,如此清醒地认领了自己的本心。
另一边,老城区的老破小出租屋里。
昏黄的灯泡扯拉着长长的电线,偶尔还出一阵电流声。
陆祁就坐在一把嘎吱作响的木椅上。那张平时用来签百亿并购案的红木书桌没有了,面前只有一张坑坑洼洼的破折叠桌。
桌面上没别的东西,就放着一个边缘掉漆、廉价得要命的塑料手机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