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说着,娜儿罕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像一只胆小的猫咪在试探着伸出爪子:“殿下今日能来,奴奴就已经很开心了。奴奴不要名分,不要赏赐,什么都不要。只要殿下还记得奴奴,偶尔来看看奴奴,奴奴就知足了。”
娜儿罕这话说的情真意切。
流落在异国他乡的娜儿罕,在这个酒楼里自然遭受过一些冷眼。
也晓得自己是供人娱乐的。
若非是当初被李承乾青睐,怕是早就被掌柜的拉去陪其他客人了。
毕竟和她一起来到大唐的其他姐妹,早就过得生不如死了。
且不说陪客人吃酒之类的,若是没伺候好,也少不了一顿毒打。
李承乾低头看着陷入沉思的娜儿罕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可嘴角却翘了起来,笑得像一朵被雨水打湿后又重新绽放的花。
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,只有满满的满足和期待。
“你放心,”李承乾的声音很轻,可语气笃定得像是在立誓,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,“以后,孤会时常来看你的。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苦等。”
娜尔罕听了这话,眼眶又红了,可这一次她没有哭。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,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,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的光辉洒在庭院里,把那棵石榴树照得亮晶晶的。
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一般。
回到东宫时,李承乾简单地向苏锦儿叙说了面见娜儿罕的过程。
当然李承乾多少还是有些心虚。
好在苏锦儿并没有多问。
话说八月十五,天色未亮,长安城的晨钟便已敲响。
钟鼓楼里传出沉沉的钟声,一声接一声,传遍了整座皇城,整座长安城。
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上挂满了五色彩绸,各坊的坊门上也贴出了庆贺佳节的红色贴纸。
百姓们早早起了床,在门口设了香案,摆上月饼、瓜果,焚香祈愿。
孩子们穿着新衣裳,在巷子里追逐打闹,手里举着兔子形状的灯笼,笑声清脆得像铃铛。
皇宫里的忙碌早就开始了。
礼部尚书令狐德棻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,眼睛熬得通红,可精神头倒是一点不差。
天色尚且处于伸手不见五指时,他就带着人把祭坛的陈设检查了一遍又一遍,连一炷香摆放的位置都要亲手量一量,生怕偏了一丝一毫。
太常寺的乐师们也在加紧排练,编钟、编磬、琴、瑟、笙、箫,每一种乐器都擦拭得一尘不染,在晨光中泛着亮光。
李承乾也起来了。
王德海端着木盆进来的时候,李承乾已经在房遗玉的侍奉下穿好了中衣,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。
今天是个大日子,父皇把中秋祭祀全权交给了他,这是他监国以来第一次独立主持这么重大的典礼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赤黄色的太子朝服,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,先是中衣,然后是袍服,再然后是外面的大袖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