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说完,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娜儿罕与太子之间的关系,她们都是清楚的。
虽说有些埋怨,但也不好说些什么。
苏锦儿开口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感叹:“没想到,竟然是醉仙楼那个胡姬递来的纸条。妾身还以为……还以为刺杀陛下这件事,朝廷这辈子都查不出来了。”
房遗玉的反应就大多了。
她把手中的花卉往旁边一放,撇了撇嘴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,像吃了没熟透的青梅子:“哼,那个胡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。她喜欢殿下,所以才递这个纸条,想让殿下记住她的好,惦记着她,以后好常去找她。这种人,妾身见得多了。”
魏婉儿放下手里《白蛇传》的话本,抬起头看着李承乾。
她的目光清澈如水,声音柔柔的,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:“殿下,您要去见那个胡姬吗?”
李承乾点了点头,把父皇赏赐的事说了。
房遗玉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,把手里的一朵花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站起来气呼呼地说:“那我也要去!我要看着殿下,不能被狐媚子把魂给勾走了!”
房遗玉气鼓鼓的,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,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苏锦儿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,轻声说:“遗玉,别闹。殿下会把握好分寸的。”
房遗玉噘着嘴,一脸不情愿地坐下了,可嘴里还在嘟囔:“什么分寸不分寸的,殿下见了那种狐媚女人,哪还有什么分寸……”
李承乾叹了一口气,语气诚恳,像是怕她们不信,特意加重了语气:“你们放心,孤就是当面感谢,把东西赐了以后就回来了,不多停留。”
苏锦儿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魏婉儿低下头,重新拿起了针线。
房遗玉哼了一声,把话多捡回来,赌气似的用花朵戳着桌面,戳得又快又狠,像是把布面当成某个胡姬的脸。
李承乾看了看三人,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大步走出了宜春宫。
他让王德海请来了苏烈,又让人备了马,把父皇赏赐的饰和钱装好,三个人径直出了东宫,往西市的方向去了。
虽说已经落幕时分了,但西市依旧热闹。
八月上旬的长安,暑热未消,街上的人流车马还是那么多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骆驼的嘶鸣声、胡商的吆喝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泡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的味道,胡椒的、桂皮的、丁香、豆蔻,混在一起,浓烈得呛鼻子。
几个穿着色彩斑斓衣裳的胡商站在店铺门口,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跟客人讨价还价,嗓门大得像是吵架。
李承乾骑着马从人群中穿过,一路往醉仙楼的方向去。
他骑得并不快,可心跳得很快,快得像擂鼓一样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。
兴许这就是期待吧。
期待见到那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姑娘。
她还好吗?
这么久没去,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把她忘了?
她会不会恨他?
会不会怨他?
到了醉仙楼门口,李承乾翻身下马,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