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。
一步。
踩过门槛时,帐帘被亲兵掀开。
杨坚披甲入帐。
他甲胄上还带着昨夜未擦净的硝烟,肩头有几点干硬泥斑。那张脸看不出怒,也看不出惊。
帐内众人齐齐低头。
没人敢请罪。
因为这不是一处小仓被烧,不是一队粮车被劫。
这是杨坚清野断粮之后,自己北线最要紧的总仓,被鸿安反手烧穿。
宋临渊把封签递过去。
“王爷。”
杨坚接在掌心。
焦灰立刻沾满他的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封签只剩半截,军府印痕被火烧得扭曲,可依旧能看出那是北线总仓的内封。
他没砸案,也没骂人。
帐内几名将校甚至已经准备跪下等罚。
可杨坚只是把封签攥住。
掌心出轻轻一声碎响。
焦黑封签在他手里裂了。
灰从指缝间落下来。
“粮可以少。”
帐内所有人猛地抬头。
杨坚抬眼,一字一顿。
“胆不能少。”
他转身。
“开城楼点将鼓。”
亲兵一怔。
宋临渊抬了下眼,却没有拦。
杨坚已经往外走。
“本王亲自督战。”
鼓声很快撞上城墙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一声比一声沉。
鹿鸣关城头,隋王旗被炮灰熏黑,旗角破了两处。雨前的湿风从关外吹来,破旗卷了一下,又沉沉垂下去。
城下前沿木栅塌了一半。
浅壕里还压着昨夜没收完的断枪、碎盾和烧黑的火绳。
天权第四师的旗插在远处泥地里,旗布上全是炮灰,却仍旧直直立着。
城头兵卒原本低着头。
有人在擦枪。
有人在啃少了半口的硬饼。
有人看着城下北境阵线,脸色比城砖还灰。
听见点将鼓,他们纷纷挤到垛口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