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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粮商手里也没有余粮啊（第2页）

市令叹了口气，继续说道：“如今还不是粮价最高的时候，百余文一斗粮食虽贵，但也没到饿死人的地步。若此时便大量开仓放粮，待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，粮价恐怕更是难以抑制。到时候，怕是……”市令闭上眼，没再说下去。

“常平仓既是高价入籴，为何会收粮艰难。”李嘉懿问道。

“这……”市令讳莫如深。

“褚市令放心，你若如实相告，此事，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。”李璋道。

那市令交代底下的人不许打扰，又仔细关紧房门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祁王，若你只想平抑粮价，老朽刚才所说，便是行情。为今之计，只有请求圣上开太仓放粮。但您若想继续深究——”市令抬眼看向李璋，眼神中带着试探。

“背后何人作祟，还请褚市令明示。”李璋亦看着他，目光坚定。

那市令沉默半晌，手中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荷包。那荷包看起来已经十分陈旧，样式也不是近年流行的，料子已经微微黄，上面的绣线起了许多毛刺，边缘也磨出了襟花。

终了，他仰天长叹一声，身子软了下来，似乎放弃了所有抵抗，道：“老朽浑浑噩噩一辈子，妻儿相继离我而去，如今孤身一人，也没什么好怕的了！这事说出来，也算求个心安。”

说完，他抹了一把脸，低声道：“常平仓为何收不到粮，因为……无粮可收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愈低沉：：“这是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，并无实证——据说，普通庶民，稍好些的，能分得中田，收成好的时候能有些盈余。若是运数不佳，分得下田，辛劳一年，刨去税赋，所得也仅够果腹。若收成不好，交了税赋，余粮甚至不足以为生，还要另寻法子补贴家用。”

“而关中良田，两成归皇庄，有官位者共分一成，余下七成，皆被几大世家所占。”

刚说完，外边传来一整脚步声，褚市令立马住嘴，过了一会，脚步声远去，他才送了一口气。

过了一会，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继续说：“那些门阀家中便建有粮仓，自家田地出产多归入自家粮仓，或在高价时卖出，或酿造良酒牟利，常平仓要几番加价才能勉强从他们手中购得粮食。”

“但即便常平仓高价收购，他们也不愿出售。京城中几大粮行的店主皆与他们有些关系，他们经常联合在一起，操纵京城粮价，以求厚利。”

“荒唐！朝廷分田，向来上中下三等田地杂分，怎会让世家独占良田！”李嘉懿冷声怒斥道。

那市令嘴角扯了扯，道：“老朽人微言轻，其中关节，实在不敢深究，也探听不到啊。”

“粮价升高，朝廷便开仓抑制粮价，他们如何操作粮价，莫非，他们财力比朝廷还有雄厚不成。”李璋问道。

“门阀世家子弟，把持朝廷机要位置，得到的消息，自然快些，朝廷放粮之前，已经足够他们牟取暴利了。”市令说道。

“他们如此无法无天，就没人检举他们吗？”李嘉懿眼中充满怒火。

“检举又如何，这些世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解，即便检举，折子也大概率落到他们自己人手里，反而给自己惹来麻烦，也只有我一老头子，孑然一身，了无牵挂，能趟这浑水。其余那些有家室的，哪个不怕他们报复！再说，这一串链条上，几个世家多有大点，手中有权的跟着喝口汤，底下办事的也能跟着闻个味儿，在加上这几个世家行事也不算太过分，倒也不至于逼得百姓太过，这才让他们的勾当藏了多年。”褚市令叹了口气，说。

“褚市令可知，是哪些世家把持良田？”李璋问道。

“此事在常平署内也不是什么秘密，为提醒收粮之人莫要白费功夫，有一歌谣在常平署内广为流传。”

褚市令闭上嘴，提笔在纸上写下一歌谣。

叩叩叩！外边响起一阵敲门声，褚市令立即将手上的纸捏做一团，目光警惕地盯着大门，高声问道：“何事！”

“禀市令，本旬时估簿已整理妥当，请市令过目。”外边一个声音响起。

“拿进来吧。”褚市令道。

一个人托着一叠文书从外边进来，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。

“放案上即可，没什么事就出去吧。”褚市令沉身道。

那人偷偷看了李嘉懿和李璋一眼，立马移开眼神，躬身推出，脚步似乎比来时要快。

褚市令上前，探出脑袋往厅外看了看，确认无人后，小心翼翼地关上门，这才将手中的纸张呈给李璋。

李嘉懿凑上前，只见上面的墨迹已经糊作一团，依稀能够辨认出一歌谣：

曲江池畔杨柳风，灵猴住在南山东。樊川多渡人，灞浐有鱼龙。若是太仓缺了一石粟，不妨就地取粮围城中。

“杨，侯，杜，于，韦？”李璋一字一顿，低声念道，眼眸中寒光毕露。

市令手指微微蜷缩，颔，算是默认了这惊天秘闻。

“粮行被五大世家把控，那京中其他行当呢？竹木行的情况也是如此吗？”李璋压下心头的怒意，攥紧手中的纸，冷声问道。

“竹木行，还是略有不同的。”市令摇摇头说道。

话音刚落，一人来报：“褚市令，竹木行行头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