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北境的规矩,白是至纯至净之色,比红还要庄重。”
“说实话,倒也挺特别……”
第三个人走出来,是西荒王拓跋烈。
他穿的也是西荒的婚服。
玄色的袍子,不是大胤官员的那种玄色,而是更深、更沉、像夜空尽头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,只有一条宽大的赤红色腰带勒住了腰身,腰带上缀满了各色宝石,有绿松石、红玛瑙、青金石,一颗一颗嵌在皮革上,沉甸甸的,走动时出厚重的、闷闷的碰撞声。
他披着一件大氅,不是布匹,而是整张雪豹的皮毛,豹纹斑驳,尾尖垂到脚踝,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拖出一道桀骜不驯的弧线。
西荒的规矩,婚服越重,心意越诚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着,一点都不像在走婚礼的仪程,倒像在奔赴,当他走到席初初面前站定时,那双焰眸内烧着的滚烫东西,几乎要灼伤人了。
最后一位自然是巫珩。
他穿的自然也是南疆的婚服。
黑色与大红交织,上衣是极深的玄青色,下裳是浓烈的赤红,腰封上绣满了金线蛊纹。
那些在旁人眼中诡异可怖的纹样,在南疆却是最神圣的祝福,象征着生死相随、永不背弃。
他也没有戴冠,只以一根赤金簪绾住了髻,簪头垂下一缕细细的银链,链尾坠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,在阳光下泛出幽幽的光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当他抬起那双幽深的眼睛,隔着满殿的朝臣与仪仗,直直地看向席初初的时候,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,像深潭底下浮起的磷火,诡异,妖冶,却又美得惊心动魄。
四个人,四种颜色,四种类型,四个方向,齐齐站在了太极殿前。
银白的雪国,玄黑的西荒,玄青与赤红的南疆,大红金线的中州,像四方天地在同一刻交汇。
席初初站在太极殿的最高处,她没忍住,自豪骄傲地笑了。
她吃的未免也太好了些。
从龙椅上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下御阶,冕服的下摆在身后拖出一道庄重的弧线。
她走到四个人面前,停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四个人跟着她,走向举办婚礼的太和殿。
身后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伏,山呼万岁。
城楼上的钟鼓声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颤抖,红绸、花瓣、金色的纸屑从城墙上抛洒下来,漫天飞舞,像一场盛大的无言祝福。
——
婚礼的仪程冗长而繁复,从早到晚,把五个人折腾得筋疲力尽。
拜天地,拜宗庙,拜太上皇。
一套一套的规矩走下来,席初初觉得自己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,跪了又起,起了又跪,光线晃来晃去,晃得她头晕。
可她每一次偏头,都能看见身侧的四个人的认真程度。
萧瑾跪得端端正正,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赫连铮跪得冷淡而矜贵,但毫无差错。
拓跋烈跪得结结实实,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,把旁边的礼官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巫珩跪得中规中矩,他半阖着眼,嘴角似乎还带着戏谑随意,但他的手指始终攥着一只银铃,攥得手心都出了汗。
……看出来了,他们一个个比她紧张、专心致志多了。
礼成的那一刻,席初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老天,终于结束了。
不。
好像……还没有。
因为接下来就是洞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