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出征之前?
还是回来之后?
还是更早,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?
萧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他站在那件婚服前,浑身抖,哭得像个孩子。
太傅府教他的那些礼仪,所谓的体面,此刻全都不管用了。
太上皇看着他这副模样,倒是没急着安慰,只是重新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行了,别哭了。再哭下去,她说不准就先走了。”
萧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他走得很急,几乎是跑着出去的,连礼都没来得及行。
太上皇在他身后喊了一声:“去哪儿?婚服不试了?”
萧瑾没有回答。
他跨出殿门的那一刻,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晨光正好,金灿灿的,铺满了整个宫院,像有人在天地间泼了一缸金漆。
廊下的灯笼晃着,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,远处的钟鼓声还在继续,一声一声,悠远而绵长。
他站在那片金色的光里,绯红的衣摆被风吹起,丝从玉冠中散落了几缕,眼眶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。
他眯着眼,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那个人。
是席初初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就站在院门外的廊柱下,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没有戴冠,没有穿礼服,也没有带随从。
她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,像等了很久的样子。
她讶然地看着他跑出来。
视线从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,移到他那副哭过之后又欢喜又激动的模样,然后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。
她的笑,是一个女子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,那种忍不住带着柔软,又带着一点点心疼的笑。
萧瑾看着那个笑,脚下再也停不住了。
他朝她奔去。
他想,真好啊。
她就在那里,他触手可及的地步。
他相信,从此以后,他的世界——
阳光正好。
万里无云。
——
大婚那日,整个皇城早早就醒了。
天还没有亮透,永安门外的红毯已经从宫门铺到了朱雀街头,两侧挂满了大红灯笼,每一盏上都贴着金箔剪成的双喜字。
晨风一吹,千盏灯笼齐齐晃动,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掀起了细浪。
百姓们也天不亮就涌上了街头,把朱雀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,有人爬上了屋顶,有人攀上了树梢,连城墙根下都站满了人,伸长了脖子往宫门方向张望。
这可不兴落空啊。
当今陛下大肆铺张娶夫,一次性就娶四个,这么热闹的场面往后都难得一见了。
更别说那四个里头,有一个是萧太傅之子萧凤君,另外三个是北境王、西荒王与南疆少主。
这随便拎一个出来,都是别的女子挤破头都想恨嫁的夫君,如今却甘愿俯,齐齐穿上了婚服,齐齐坐进了同一顶鸾轿,齐齐等着同一个人的掀盖头。
这个事儿简直太涨大胤女子们的自信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