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后,爷爷的生日。
八十四岁。
军区大院摆了两桌。
来的都是老战友和家里人。
我带了林念初。
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连衣裙,第一次见她穿裙子。
进门的时候,我妈拉着她的手不撒开。
“念初来了!快坐!”
爷爷坐在主位上,扫了一眼。
“嗯。比上一个顺眼。”
全桌的人都笑了。
林念初一点都不怯场。
她给爷爷倒了杯茶。
“爷爷,生日快乐。”
“你手抖什么?”
“没抖。”
“你是外科医生,手抖可不行。”
“您是开国将领,眼花可不行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爷爷大笑。
“好。有胆子。”
饭后,我和爷爷在院子里下棋。
“这个丫头不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比那个姓苏的强一百倍。我说的是真心话。姓苏的那个,从第一天来吃饭就在数咱们家有几辆车。这个丫头,进门先看你妈腿上的旧伤。”
“她看出来了?”
“你妈走路右腿微跛,这丫头一眼就看出来了,还问要不要去做个关节复查。这是大夫的眼睛。”
他落了一步棋。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娶?”
“再说。”
“别再说了。明年。”
“爷爷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命令归命令,日子还得一步一步过。
年底,省里的改革试点总结会上,开区的成绩被重点表扬。
招商引资到位资金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七十。
新引进企业二十三家。
解决就业三千八百人。
我在台上做了十五分钟的汇报。
台下坐了省市两级的领导。
汇报完,省里一位副省长单独跟我谈了话。
“小陆,组织上对你很满意。明年有个机会,市改委副主任,你有没有兴趣?”
市改委副主任。
副局级。
三十三岁的副局级。
“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“好。好好干。”
消息传出去以后,反应最大的不是我身边的人。
是苏婉清。
赵明远在监狱里,苏婉清一个人带孩子。
她现在住在苏建国的那个两居室里。
六十平方。
苏建国出院了,但半身不遂,坐轮椅。
王丽华每天照顾老伴和外孙。
苏婉清找了一份保险公司的工作,卖保险。
曾经盛海地产的“副总裁”,现在是一个保险推销员。
这些事是方毅告诉我的。
“你前妻现在朋友圈天天保险广告。”
“你还加着她?”
“公安局的工作需要。别问了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干什么?”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人生这个东西,真的很讽刺。”
我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