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问什么?”
苏暮雨想了想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往生塔。”老人说,“塔是我,我是塔。那些葬在里面的人,是我;那些刻在墙上的字,是我;那些等了千年没等到的人,也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想问的,是我怎么变成这样。”
苏暮雨没说话。
老人笑了,那笑容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很久以前,”他说,“我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我还年轻,有一个妻子,有一个女儿,有一间茅草屋,种着几亩薄田。日子过得很苦,但活得下去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很老很老的手,骨节粗大,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。
“后来打仗了。”他说,“到处都在打仗。今天这个军阀来,明天那个军阀来。今天要粮,明天要人。我那点薄田,养不活一家人。”
“再后来,她们死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苏暮雨。
那双幽深的眼睛里,什么也没有。
“我找了块风水好的地方,把她们埋了。然后在坟前坐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,我开始建塔。”
苏暮雨看着他。
“那不是什么风水好的地方,”老人说,“那是这个世界的裂缝。天地之间最薄的地方。我把塔建在那条裂缝上,用那些死去的人的灵魂当砖,一块一块垒起来。”
“往生塔,”他说,“不是给人住的,是给死人住的。那些无处可去的魂魄,那些还没说完话就死了的人,那些等了很久没等到的人——他们都来。”
“来做什么?”苏暮雨问。
老人看着他,“等人。”
苏暮雨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,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说的那句“谢谢”。
等人。
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等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在等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