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昀挑眉:“但我也有可能就成功了。”
男人摇头:“景区游客多,经常有中暑、溺水之类的意外,12o的度不是吃素的,你又年轻,身体素质不错,所以最有可能面临的结果是瘫痪在床,嘴歪眼邪,生不如死。”
“……你赢了,”邬昀一时无语,“我真该好好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,”男人满意地一笑,“刚才的电话你听到了,我的车已经走了,劳驾你载我一程。”
邬昀点头答应,又想起自己租来的那辆车,此刻还停在湖边。
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般,男人说:“你的车我开过来了,就在门口。”
甚至连鞋袜都没忘装。邬昀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贴心,还是该感慨当地人民群众果真热情好客,送佛送到西。
“你开吧。”邬昀最终说。
大西北气候干燥,折腾了这一遭,重新坐回车上时,邬昀身上刚泡过水的衣服几乎已经干了。
但身体依旧不好受。虽然经过抢救和治疗,各项指标都已勉强恢复正常,但刚刚窒息过的肺部依然传来阵阵隐痛。
这倒是小事,关键是那些熟悉的症状又回来了。
浑身的肌肉更加酸沉,心跳更加剧烈,大脑神经搏动得更频繁,心情也更烦躁。
车里的内后视镜稍稍向右偏着,正好映出副驾驶座上邬昀的脸。
被湖水泡过又半风干的黑,变得一绺一绺的,乱糟糟地搭在前额。
邬昀没心思注意形象,倒是身旁的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,随即笑了:“你别说,你这个型还挺帅的,有点儿像最近网上流行的那个,叫什么来着……哦对,阴湿男鬼。”
邬昀终于为他这句无厘头的联想笑了一声,虽然只是下意识的反应,并非自内心。
要说邬昀身上唯一不算失败的点,估计就是他的这副好皮囊了。即使是被抑郁症折磨多年,也未曾形容枯槁,只是整个人显得更苍白、清隽一些,还被不知情的熟人开玩笑说是“病娇”,跟刚才那句“阴湿男鬼”倒有点异曲同工之妙。
可惜他唯一的优点,偏偏是他自己最不稀罕的部分。
因为这个缘故,对邬昀主动出击的女孩儿一直不少,但他从未回应过。连自己都爱不动的人,更不可能有能力去爱别人。
他伸出手,将前镜掰正,镜面中再次出现了旁边那张漂亮的脸。
同样是被水打湿过,男人的一头长卷看起来要好很多,即使稍微乱了点,也只是显得更蓬松。
不同于一旁邬昀纯正的黑眼黑,但也不是西方人那种浅色的碧眼,他的眼睛是一种深邃如墨的蓝,结合精致秀气的骨相,并不会显得突兀,依然是更符合东方标准的美。
边疆地区民族众多、血统复杂,异族长相倒也不算非常稀罕。只是邬昀刚才看得不仔细,这会儿才倏然现更神奇的部分他两只眼睛的蓝色深浅略有不同,一只偏靛,另一只偏青。
邬昀起初以为是光线导致的视觉偏差,又观察了片刻才敢确定,对方应该是虹膜异色症,也就是传说中的“异瞳”。
不过这点着色差异并不明显,除非仔细端详,否则看不大出来,估计也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。
有点像方才的那汪湖水,颜色会随着天气、高度、视角等等改变,“远近高低各不同”,但并不会显得太过另类,反而有种令人过目不忘的特别。
深浅不同的两种蓝色,放在他这张脸上倒很合适,让人想起雪白优雅的波斯猫。
邬昀没有追问他异瞳的原因。漂亮归漂亮,终究是个男人,更何况以邬昀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,就算是个绝世美女坐在旁边,他也提不起什么兴趣。
漂亮男人的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,没有低头看装置,便从容地动了车,看得出对这个车型很熟悉。
越野车缓缓驶上公路,他又顺手打开车载音乐,里面立时传来快节奏的hip-hop歌曲。
邬昀从前并不反感这种曲风,但自从病情加重后,就经常感到感官过载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降下车窗,朝着窗外深深吸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