毗仙村的黃昏燦爛而慘烈,血紅的雲朵在天邊肆意鋪展,如同倒懸的血湖。紅色的光從山邊一點一點蔓延過來,漸漸爬入秦家小院。
突然,一道淺藍色的人影出現在小院的門口。
秦師傅起身的動作一愣,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一聲:「念晴?你怎麼……回來了?」
「我不能回來嗎?」站在門口的女人撩了撩垂在腰際的長髮,」怎麼,嫌我給你丟人了?」
她原本向後退了一步,卻微微一頓,接著,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的,一腳跨入了院中。
「我還就不走了,你是不是要拿掃帚趕我出去?」說著,她的眼神已經飄向了院子的一角,卻突然一頓。
牆角那裡有個小小的竹簍簍,堆著些要丟掉的生活垃圾,一件青色的弟子服正靜靜地窩在角落裡,上面還有大片的血跡。
「喲,不錯啊秦老頭,居然收著徒弟了!」女人怒氣沖沖地又上前兩步,一把奪過老人手中的皮革小包扔出門外,「那你還用我做的工具袋,讓你徒弟給你做的啊!」
她進來便是一陣搶白,老人半晌連一句話都沒插上,見她搶了工具袋也不惱,反倒關切地問:「吃了沒?」
「沒吃!」
女人硬邦邦地頂了一句,見老人伸手去拿她手裡的包裹,忙扭身躲開:「當我沒手啊,還用得著你拿?」
她跨著大步進了西廂房,把手裡的包袱往床上一摔,輕輕喘了兩口氣。
房間裡一塵不染,連床上的褥子都是松鬆軟軟,可見是才洗曬過的,女人輕輕摸了摸床頭繫著的一根淡藍色的絡子,輕輕哼了一聲。
嗓子眼裡麻麻痒痒的,直想咳嗽。木念晴抬眼看了看天井中的老人,起身給自己倒了半杯水,強行把那份癢意壓了下去。
秦安平剛從門外把那個皮革小包撿了進來,正擦著皮革上的灰塵,就聽見女人嚷嚷過來:「哎,老頭,晚飯吃什麼?」
「啊,別急別急,我去做,我去做!」
秦安平顫顫巍巍走進廚房,這才發現,自己今天收的小徒弟,正在廚房裡發呆。
飯已經蒸上了,這會兒正散發著特有的穀物香味,陳星瑜一手端著盤切好的洋芋絲,愣在炒鍋旁。
「怎麼了?」秦安平走到灶旁,看了眼已經燒熱的大鍋。
陳星瑜朝一旁走了半步:「師父,菜我切好了,可……要怎麼配啊?」
秦安平的廚房裡,洋芋、臘肉、豆乾、干筍全都已經處理乾淨,切得整整齊齊,可是他看著這四個盤子看了半天,卻不知道今晚的晚飯到底該是個什麼組合。
「一邊站著。」秦安平接過陳星瑜手中的洋芋盤子,把人趕到一旁。
不一會兒,四個菜出爐,陳星瑜低著頭把菜端上桌,眼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糟辣椒炒臘肉、糟辣椒炒豆乾、糟辣椒炒洋芋、糟辣椒炒干筍……
他還沒感嘆完,就聽見西廂房房門吱呀一響,先前只聞其聲的女人走了出來。
「是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