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照在他皺成一團的臉上,一笑就露出一口已經快要掉光的黃牙。
「不錯嘛,這年頭居然還有孩子願意學儺戲,真是難得哦!」
「看這孩子被瑞獸給咬的,居然能撐下來不改口,也算是有決心了。」
「嘖嘖嘖,秦老頭這會兒心裡該樂開花了吧哈哈哈!」
周圍的人議論紛紛,那位秦師傅卻頓了頓,回頭覷了陳星瑜一眼。
少年依然白著臉,似乎還沒從剛才的劇痛中回過神來,也不知道聽到他們說的什麼沒有。
「咳,」他重重咳了一聲,放慢腳步和少年走在一起,「你剛才為什麼不改口?」
陳星瑜頓了頓,猛然反應過來。
原來被諦聽咬的時候,是可以求饒的嗎?如果他剛才沒有忍痛,而是請求諦聽鬆口的話,會怎麼樣?
他迅回憶了一下在船上時上過的課程,卻沒有任何相關的教導。
那就是有人故意沒有告訴他相關的情況了,方主管和秦承勇的臉划過腦海。
老人還在等著他的回答,他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「不想改……」
老人挑了挑眉:「是可憐我這個孤老頭子?」
「不,不是……」陳星瑜脫口而出。
在老人的瞪視中,他低著頭,吶吶地補上一句:「不是說,三姓都能見到仙人嗎?」
半晌沒有回答的聲音,陳星瑜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老人。
面具猙獰,利刃雕刻的痕跡乾脆利落,仿佛將那份鋒利也帶給了面具,看起來十分嚴厲肅殺。
過了好一會兒,那面具中卻突然穿來了低低的笑聲:「哈,哈哈哈哈,好,好,好!」
老人轉過身去,又開始緩緩向前走去。
陳星瑜一頭霧水地跟上。
微涼的風吹過路旁的青草地,帶來了微澀的苦香,也帶來了老人隱約的嘟噥。
「連我都快放棄了哦,居然還有個後生惦記,呵,呵呵呵,儺戲命不該絕,命不該絕啊——」
穿過村落的小路,兩人走到一處老舊的小院。
碎石搭建的院牆中間,挑檐門樓兩側還貼著艷艷的春聯,紅色燈籠高掛。
內里照壁雖然陳舊,卻繪著嶄的畫。陳星瑜仔細看了兩眼,畫的似乎是祈禱豐收的圖案,畫上的神人也帶著面具,和老人臉上的十分相像。
「你就住這裡。」老人的藤杖點了點東邊廂房的位置,「先去安置一下吧。」
陳星瑜身無長物,只乖巧地點了點頭,走進東廂房。
廂房寬敞,床、桌、櫃俱全,牆角擺著臉盆架和銅臉盆,掛架上的布巾灰撲撲的,柜子的抽屜里倒是還有兩件弟子服,看起來已經放了不少年頭。
陳星瑜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先把熱水燒上,把布巾在天井裡搓洗乾淨了,又打了盆涼水,回到東廂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