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明皱眉: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
高炎冥今日特意入宫,本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,顺道看看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女,到底是何方神圣。
他正欲开口,抬眸刹那,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绝寒眸。
四目相接的一瞬,高炎冥心神骤然一震,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。
那双眼不染半分尘俗,清冷若山巅寒雪,澄澈似九天皓月,凝着浑然天成的神性,不染烟火,凛然不可亵渎。
直直撞入他眼底,冲击力极强,让他下意识失神,心神翻涌,竟一时忘了言语。
可这份失神转瞬即逝,下一秒,他便觉那双眼似有洞穿人心之力,穿透他的皮囊,直抵心底深处。
他所有的阴私筹谋、暗藏算计与卑劣歹念,皆被这双清冷眸子看得一清二楚、无所遁形。
“父、父皇,儿臣在殿外等候通传已有半柱香的时辰,迟迟不见内侍传召,深怕殿内生变、父皇龙体有恙,情急之下才贸然入内,惊扰圣驾,还望父皇恕罪!”
高炎冥迅敛去眼底所有惊涛骇浪,垂叩地,姿态恭谨谦卑,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焦灼与惶恐,半点看不出纵火焚粮、谋算朝野的阴狠。
他抬眸时,脸上已全是担忧神色,声音微微上扬,恰到好处地抛出后续说辞:
“儿臣方才在殿外,恰好碰到仓皇奔走的禁军侍卫,听闻国库赈灾粮仓一夜之间走水焚毁,百万灾民的救命粮草化为灰烬。儿臣心下大惊,这才不顾一切闯殿,想确认父皇安危!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高明本就心神不宁,被高炎冥这番话一冲,瞬间从对苏清鸢的猜忌中恍惚回神,脸色骤变:
“你说什么?粮草真的被焚毁了?!”
高明扭头,视线定格在殿中白衣伫立的苏清鸢身上,瞳孔骤缩。
就在片刻之前。
在所有人都还不知粮草被焚毁、法显大师也只含糊其辞说“赈灾生变”之时。
神女就已经清清楚楚、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真相——
粮草被焚,乃是人祸,绝非天灾。
分毫不差,一语中了。
高炎冥将帝王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,心底戾气翻涌。
他猛地扬声开口,语气铿锵:“神女可知这幕后纵火、残害苍生、祸乱朝纲的奸佞主使,究竟是何人?”
苏清鸢正暗暗打量这位在背后瞎搞事的二皇子,猛地听见他大义凛然问,险些没绷住。
这人怎么狠起来,连自己都骂。
高炎冥语调幽幽:“若神女知晓,不妨当众道明,儿臣愿代父皇彻查此案,将这罪魁祸揪出,凌迟处死,以慰北境百万灾民在天之灵!”
他倒要看看,这个凭空出现、搅乱他布局的神女,到底是真有通天本事,还是只会装神弄鬼的假把戏。
若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分线索,那今日,他便撕碎她的神女伪装,叫她生不如死。
苏清鸢没有错过高炎冥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她细细回想,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,叫他这般毫不掩饰地动了杀心。
满殿众人的目光,齐刷刷聚焦在苏清鸢身上。
法显也悄然顿住。
苏清鸢清冷的眸光,落在高炎冥身上。
那双眼眸太静,太寒,太澄澈。
就那样淡淡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。
高炎冥不由后背凉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他精心伪装的恭谨皮囊,所有的阴私算计,故作正义的虚伪,仿佛被她看得一清二楚,无处遁形。
他自诩城府极深,喜怒不形于色,运筹帷幄于朝堂之上、权谋之中,从未有过这般被人一眼看穿的恐慌。
一种极致不妙的预感,攀上心头。
高炎冥荒诞地想。
她……她该不会真的知道,幕后主使之人就是他吧?
若是她当众将他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,他多年筹谋的储位之路,岂不是要崩塌?
然,这位神女接下来的话,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纵火焚粮、祸乱苍生的幕后主使。”
苏清鸢抬手,声线清泠泠: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
高炎冥浑身一僵,眼神暗了暗,呼吸几乎停滞。
近在眼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