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梧今年才十五岁,个子不高,瘦得像一根竹竿,脸上还有少年的稚气。
上官东风昨晚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他的死因,确认是七星针所致,没有做详细的解剖。
现在趁着天亮,她要把所有的细节都查一遍。
她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镊子,轻轻翻开阿梧的眼皮。
瞳孔和萧玉一样,放得很大,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。
又翻开嘴唇,口腔黏膜没有溃烂,牙龈也没有异常,和萧玉不一样。
萧玉的口腔里有淡淡的甜腻气味,但阿梧嘴里什么都没有。
这说明阿梧死前没有吸入醉仙桃,他的死亡,纯粹是断肠草所致。
上官东风又检查了阿梧的手指。
指甲缝里有泥土,和她在枯井井口看到的泥土颜色一样,黑色的,腐殖质含量高。
这说明阿梧确实去过枯井,而且是在死前不久。
她用小刀把指甲缝里的泥土刮下来,包在一张宣纸里。
阿梧去过枯井,藏了账册,回来的时候被凶手看到。
或者,他看到凶手从枯井方向过来,所以被杀。
后脑勺的针孔和萧玉的位置几乎一样,际线下方两寸,正对着脑干的位置。
这是七星针最常用的刺入点,准确刺入后能在几息之内致死,死者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。
上官东风把针孔周围的皮肤切开一小块,露出下面的头骨。
头骨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,是七星针刺穿头骨留下的。
她取出那根从阿梧体内取出的银针,和萧玉体内的那根放在一起比较。
两根针的粗细、长度、螺旋纹的间距都一模一样,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。
上官东风把两根针包好,放回工具箱里。
她正要离开的时候,停灵房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你是新来的仵作?”
她转过身,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
老人的脸色很不好,蜡黄蜡黄的,眼窝深陷,嘴唇没有血色。
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两颗被人打磨过的黑曜石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老夫萧景山,”老者咳嗽了两声,拄着拐杖走了进来,“萧百花的父亲。”
上官东风心中一凛,行礼道:“儿媳见过父亲。”
萧景山摆了摆手,走到两具尸体面前,低头看着萧玉那张苍白的脸道:“这孩子小时候很乖的,见人就笑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上官东风说话。
“后来他母亲死了,没人管他,就学坏了。”
“父亲,您身体不好,不该来这里。”
“我身体好不好,我自己知道。”萧景山抬起头,看着上官东风,“你是仵作,你告诉我,我儿子是不是被人害死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谁害的?”
“还在查。”
萧景山盯着她看了很久,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瘦削的身影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这门亲事吗?”
上官东风道:“冲喜。”
“不是因为冲喜,”萧景山咳嗽了几声,继续说,“是因为你是上官云的女儿。”
上官东风的手微微攥紧了。
“你父亲当年帮我翻过案,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什么案?”
“贪墨案。”
萧景山拄着拐杖走到窗边,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皱纹就像干涸的河床一样深。
“有人诬告我贪污军饷,是你父亲查清了真相,还了我清白。如果不是他,我早就被砍头了。他说过一句话,我这辈子都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