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。”阿念说。
初的影子点了点头。然后和叶巡的影子一起淡了。两朵火苗分开,各亮各的。
天黑了。北礁岛上,十几盏灯全亮着。金黄金黄的。从海面上看,像一颗星落在了礁石上。
叶寂坐船头。阿念坐他旁边。阿舵坐船尾,面朝南边。回家的方向。
“阿舵爷爷。你手上的光,是什么时候有的?”
阿舵没答。掰着饼。
船走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海边到了。
阿舵下船。拄着棍子,一步一步挪回礁石边上。坐下。面朝大海。
叶寂走到他旁边蹲下。
“阿舵爷爷。那层皮,你压了一百年。”
阿舵掰了一块饼,丢进海里。
“不是压。是等。等有人能吞了它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能吞?”
阿舵转过头。用那双快瞎了的眼睛看着叶寂。
“因为你胸口有初的影子。初的影子是最硬的壳。能裹住渊的皮。”
他转回去,面朝大海。
“叶巡点那盏灯的时候,跟我说,一百年后,会有人来吞掉这层皮。让我守着。我守了。”
叶寂没说话。蹲在旁边。海风吹过来,把阿舵的白头吹起来。
“阿舵爷爷。吞进我胸口的,到底是什么?”
阿舵沉默了很久。
“渊的第一层皮。也是最毒的一层。初撕开渊的时候,这层皮最先掉下来。它要是长成了,就是第二个渊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被你吞了。裹在初的影子里。长不成了。”
阿舵掰了一块饼,递给叶寂。
“吃了。吞了那东西,肚子是凉的。饼是甜的。压一压。”
叶寂接过来。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阿念走过来。手里端着初的灯。白光照着阿舵。
“阿舵爷爷。你手上的光,是叶巡爷爷传的?”
阿舵没答。把手伸出来。老得全是骨头的手,掌心朝上。掌心里,有一点光。金黄的。很淡。但稳稳的。
“不是传的。是擦灯擦出来的。擦了五十年灯,光就渗进去了。”
他握起拳头。
“够了。够压那层皮一百年了。”
阿念把初的灯放在他手边。“这盏灯,陪着你。”
阿舵没说话。伸手摸了摸灯罩。铜的。温的。
天黑了。海边,八十二盏灯全亮着。阿舵坐在礁石上,旁边放着初的灯。白光照着他。他面朝大海,手里掰着饼。一块一块,丢进海里。
(第1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