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生走后的第五天,海上又来了人。
不是北边,是东边。一条小船,船头灯灭着。船上趴着一个人,脸朝下,一动不动。阿木把他翻过来,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嘴唇干裂,脸上全是盐渍。
灌了水,醒了。
“北礁岛。灯灭了。”
叶寂蹲下。“哪座北礁岛?”
“最北边那座。阿舵爷爷和叶巡爷爷点第一盏灯的地方。”
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。拄着棍子挪过来。蹲不下,就站着,低头看那年轻人。
“怎么灭的?”
“不知道。前天晚上还亮着。昨天早上起来,灭了。我爹去点,点不着。换了三根灯芯,全点不着。灯座底下往外渗黑水。”
阿舵脸色变了。
“黑水?什么样的黑水?”
年轻人比划。“黏的。暗红色。从礁石缝里渗出来的。碰到灯座,灯就灭了。”
阿舵转过身,面朝北边。那双快瞎了的眼睛用力睁着,像要穿过海面看见什么。
“叶寂。北礁岛的灯是叶巡点的第一盏。灯座底下压着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渊的第一块皮。”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阿舵拄着棍子往回走,坐到礁石上。掰了一块饼,没丢进海里,攥在手里。
“叶巡点那盏灯的时候跟我说过。渊被初撕开的时候,最先掉下来的不是碎片,是一层皮。整的。落在北礁岛那片海里。沉在礁石底下。叶巡点灯,不是为了照路,是为了压住那层皮。”
叶寂站起来。“压了一百年?”
“压了一百年。灯亮着,皮就翻不了身。灯灭了,皮就醒了。”
阿舵把饼丢进海里。
“现在灯灭了。”
叶寂转身。“走。北礁岛。”
阿念端起初的灯。阿木背起水囊。小北背绳子。阿圆装了一篮子饼。四个人上了船。那年轻人也要去,叶寂让他留下养伤。
阿舵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叶寂看着他。“阿舵爷爷,你……”
“那盏灯是我跟叶巡一起点的。要灭,也得我看着它灭。”
阿舵拄着棍子上了船。坐在船尾,面朝北边。
阿木摇橹。船往北走。
走了七天七夜。
第八天早上,北礁岛到了。
岛不大,比黑礁岛还小。整座岛就是一块大礁石,黑漆漆的,寸草不生。礁石顶上立着一盏灯,铜的,和海边那些一样。灯灭着。灯座底下,礁石缝里往外渗黑水。和阿舵说的一样,暗红色的,黏稠稠的,顺着礁石往下流,流进海里。海水被染黑了一片。
岛上站着十几个人,全是岛上住户。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。手里都端着灯。椰壳灯、贝壳灯,什么都有。全灭着。怎么点都点不着。
看见叶寂的船,一个老人迎上来。头全白了,腰弯着。手里端着一盏铜灯,也灭着。
“谁是叶巡的传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