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这封信,又拿起下面一封,是1988年的。
再下面,是1987年、1986年……
他一封封地看过去,每一封信都很短。
二十三年,二十三个春秋,二十三封信。
秦天毅放下信,抬起头,看向父亲。
秦建邦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耸动。
“爸。”
秦天毅轻声唤道。
秦建邦没有转身,只是抬手抹了把脸,深吸了几口气,才缓缓回过头。
他的眼睛红肿,脸上泪痕未干。
但看着儿子的眼神,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。
秦建邦的声音依旧沙哑。
“二十三年来,你妈每天都会来打扫。”
“她说,要保持着原样,这样你哪天回来,就能直接住下。”
秦天毅站起身,在房间里缓缓走动。
他走到床边,摸了摸床上的被褥,布料柔软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他走到书架前,靠着书架上的书。
从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到《政治经济学》。
从《三国演义》到《战争与和平》……
他走到窗前,望向窗外。
院子里,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板上。
这个房间,像是一个被时间封存的琥珀,凝固了二十三年的等待与期盼。
每一件物品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母亲对儿子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思念。
每一寸空间,都浸透着也许明天就会回来的希望。
秦建邦走到儿子身边,与他并肩站在窗前。
“天毅。”
秦建邦的声音平静了许多,但依然能听出压抑的情感。
“这二十三年来,这个房间,是你妈的精神寄托。”
“每当她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时候,就会来这里坐坐,摸摸这些衣服,看看这些书,给你写封信……”
“她说,只有这样,她才觉得你还在,只是出了趟远门,总有一天会回来。”
秦天毅转过头,看着父亲。
月光下,父亲的脸庞轮廓分明,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。
只是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皱纹。
而二十三年的寻找与等待,更是在他眉宇间沉淀下了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“爸。”
秦天毅轻声说道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却让秦建邦的眼泪再次涌出。
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儿子的手,握得很用力。
仿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。
“回来了,回来了就好……”
秦建邦喃喃道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两人相握的手上。
父子俩就这样站在窗前,手握着手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