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背上端坐一人,身披玄甲,革带束腰,两道眉毛斜飞入鬓,虽然须皆白,但那股子睥睨四方的气势,压得整条街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。
麒麟身后跟着一队亲兵,个个披坚执锐,昂挺胸。
再往后是一辆囚车,囚车里关着几个蓬头垢面的俘虏,最前头那个额头纹着章鱼形状的刺青,满脸横肉,哪怕被枷锁锁住手脚,眼神依然凶悍。
“是闻太师!太师班师回朝了!”
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嗓子。
这一嗓子像是滚油里泼进的水,整条街顿时炸开了锅。
有人跪下磕头,有人往麒麟方向挤,有人不明所以地跟着喊太师威武。
杨婵站在人群外围,隔着攒动的人头往队伍方向望去。
闻仲坐在墨麒麟上,目不斜视,任由麒麟一步步往前踏,甚至没有往两旁欢呼的百姓看上一眼。
他在边关打了多年仗,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,也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和百姓寒暄的时候。
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。
杨婵的视线刚从那面残破的帅旗上收回来,还没转身,就听见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跑得不算快,脚步踉踉跄跄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她,没有人说话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披麻戴孝,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,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灵牌。
孝服的衣摆沾了泥雪,头被风吹得散乱,几缕碎贴在苍白的两颊上。
杨婵认出了她。“子娴……”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上前拉住她,因为她知道子娴要做什么。
子娴跑到麒麟前方,脚步硬生生刹住,然后双膝一屈,重重跪倒在当街的石板上。
她将灵位高高举起,灵位上只刻着四个字——“先考比干”。
“求太师为我父亲申冤!”
墨麒麟骤停。
闻仲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重孝的女子,额心那只从未睁开的天眼骤然跳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翻身下麟。
“你可是子娴?”
子娴没有回答,只是将灵位举得更高,一字一顿,声音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我父亲一生忠君,辅佐三代君王,从未有半点私心。他为了救万民于水火,剖出自己的心脏。可妖妃欺瞒大王,说人心入药可医心疾,我父亲剖心之后,她竟还唆使大王将他逐出朝堂!”
“子娴——不是状告大王,子娴只求太师治那妖妃妲己的罪!”
说到这里,她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再抬起来的时候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。
闻仲一言不,只是伸出双手,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他的手指骨节粗大,覆着常年握鞭留下的厚茧,将子娴扶起的时候,动作却温柔得像在托一片羽毛。
他松开手,转身上麟。
墨麒麟长嘶一声,朝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那对雌雄金鞭在他手中出嗡嗡的低鸣。
半个时辰后,一阵急促的钟声从王宫的方向传来,声波越过城墙,越过街巷,传遍了朝歌的每一个角落。
闻仲已然在王宫外击鼓请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