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眼神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忧色。
“杨婵姑娘,我这次来,不只是为了叙旧。宫里出事了。”
杨婵端茶的手微微一顿。“什么事?”
“前些日子,大王新纳了一位美人,名叫胡细妹。模样生得极好,据说是冀州那边送来的。”
殷十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,杨婵轻轻晃了晃茶杯。
冀州?那和妲己是同一个地方来的。
喜媚细妹……
她将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下,这名字取得,该不会是喜媚的好姐妹吧。
殷十娘见她若有所思,也跟着沉默了片刻。
她不知道杨婵在想什么,只觉得这姑娘大约是在担心朝局。
这不是小事,一个妲己已经让大王荒废了朝政,再来了一个胡细妹,这朝歌的天怕是要越来越阴沉了。
“我家相公和黄将军都上书劝谏了。”殷十娘把茶杯放下,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。
杨婵微微皱眉,轻声问了句结果如何。
“还能如何。大王连奏折都没打开,原样退了回来。”
果然是这个答案。
杨婵没有立刻接话,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,上面的红绸带还飘着,有几个已经被风吹得松了,垂下来半截,怎么都够不着原来的枝桠。
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转成午后那种慵懒的淡金色。
烧水壶咕嘟咕嘟响了一阵,茶叶被沸水一激,满室都是老茶特有的陈香。
杨婵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,最终还是摇摇头,把那些思虑暂且搁到一边。
她端起茶给殷十娘续了一杯,开口时声音平缓了许多。
“不提这些了。比干丞相的事,子娴姑娘你见着了?”杨婵轻轻搁下茶杯,声音里有几分担忧。
“还没有。”
殷十娘捧着茶盏,指尖在杯壁上被热气蒸得红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,大王让人把比干丞相的遗体送回府邸了。子娴那孩子一个人操持了整场丧事,从换寿衣到封棺,都没让外人插手。我听去吊唁的同僚说起这事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”
她说到最后一句话音渐低,目光怔怔落在面前的茶盏上,不知是在心疼那个孩子,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。
杨婵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
话刚说到这里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。
那不是寻常街坊间互相串门的寒暄,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行进声。
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过来的,隔着好几条街,可仍然听得真切。
杨婵与殷十娘对视一眼,都意识到有什么大事正在生。
她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,快步朝门外走去。
两人走到燃薪街口的时候,那里已经站了不少被声音惊动的人。
赤翎和青晏仗着个子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,周围人摩肩接踵的,都在小声议论着来人。
之前那支回朝歌的队伍已经过了城门,正沿着主街往王宫方向推进。
那支队伍规模并不算大,大约只有几百人,但那几百人走出来的气势却比寻常几千人的军团还要厚重。
队伍的旌旗是深蓝色的,旗面沾了边关的风沙,被朔风撕出了好几道口子。
那是闻仲的帅旗。
在队伍最前头的,是一匹通体墨黑的麒麟,肩高近丈,四蹄踏下溅起石屑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