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尼代表坐在左侧,瘦削的中年人,全程面无表情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。
马来亚代表坐在右侧,每隔半分钟就看一次表,眼神总往窗外飘。
主位空着——差素将军躺在清迈医院里,来不了了。
代替他出场的是副总司令素拉育上将,脸色很不好看,胸前的勋章在冷气里微微反光。
角落的沙里,窝着个穿灰色西装的白人。五十来岁,头理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像是刚从华盛顿哪间办公室里搬过来的。
他低着头摆弄一支银色钢笔,翻过来,翻过去,比在座任何人都悠闲。
素拉育大步走到主位,没坐。双手往桌沿一撑,目光扫了一圈。
“诸位。”
开门见山。
“形势很清楚了。差素将军的行动失败了,我们损失了北线全部空中力量和三分之一的装甲编制。但那个所谓的联合共和国,依然是对整个东南亚现有秩序的公然挑衅。”
身后幕僚打开投影仪,幕布上弹出一份声明草案。
措辞硬得像钢板:拒绝承认南洋华人联合共和国及其对吞武里故土的领土诉求;以截断湄公河上游水源和封锁陆路贸易为筹码;限令李国回七十二小时内撤出全部“非法占领区”。
印尼代表终于有了点反应,抬了抬眼皮。
“截断水源会波及下游三国农业,包括你们象国东部。”
“短期阵痛。”素拉育一挥手,“长期稳定。”
马来亚代表清了清嗓子:“贸易封锁这块……槟城和新加坡的华人商会跨境生意不少,搞不好会反弹。”
“反弹就镇压。”素拉育语气跟拍板一样,“这是战争,不是谈买卖。”
角落沙里的白人依旧摆弄着钢笔。嘴角微微扯了扯。
台词是谁写的,他心里门儿清。
会开了两个钟头。联合声明以象国的版本为底,改了几个措辞,定稿。
签字仪式安排在明天上午。
散场后,素拉育第一个走。印尼代表和马来亚代表对视一眼,谁都没吭声,各自收拾文件。
白人从沙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金色佛塔。
他的翻译——一个亚裔面孔的年轻人——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。
“顾问先生。”年轻人用英语,声音压得极低,“差素完了,素拉育接手,但北线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。皇室那边……传出来的风声是在找台阶下。”
“嗯。”白人没回头。
“华盛顿那边——”
“华盛顿要的是消耗。”白人终于转过身,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,“告诉素拉育,弹药管够。但别指望第七舰队开进暹罗湾。”
对方的武器对舰队构成致命威胁,舰队只能远程威慑,绝对不能靠近交战半径。
大漂亮国喜欢强买强卖,但不是傻子。对手太硬的时候,还是喜欢让小弟先上。
年轻人点头,退后两步,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。
白人重新看向窗外。
佛塔的金顶在阳光下亮得刺目。
他想起出前杜勒斯说的那句话:
“让猴子互相咬。我们只管卖花生。”
素拉育是猴子。印尼和马来也是。
至于那个李国回——
白人眯了眯眼。
那得看他背后站着的,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