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如墨,泼洒整座水寨,连檐角的晚风都带着几分肃杀的凉。
卧房的窗棂半敞着,细碎的银白月光斜斜洒落,淌过冰冷的地面,铺出一片清寂的霜色。
屋内没有点灯,明暗交错间,一股若有似无的古怪腥味缓缓弥漫开来,混杂着未散的血气,沉闷又压抑,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借着穿透窗隙的淡淡月光,才能隐约看清厅堂中央倒着一道僵直的黑影,那人浑身覆血,四肢僵硬,早已没了半点气息,正是今夜摸进宅邸伺机刺杀的又一拨刺客。
满堂静谧里,唯有一道压着怒意、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响起,打破了深夜的死寂。
“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?”
苏昌河立在尸身旁,再也没有了往日半分气定神闲的慵懒与戏谑,他周身无害的气场彻底散尽,眉眼紧紧拧起,薄唇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俊美面容上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沉郁与气急败坏。
他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长剑,寒亮的剑刃上缀着几滴未干的猩红血珠,顺着光洁的剑身缓缓滑落,滴在青砖之上,晕开点点细碎的血色。
就是这短短十二个时辰,他算是彻底看透了其中猫腻。
从他主动开口,应下为雷纯护佑安危、搬进她卧房隔壁的院落开始,各路刺杀、暗袭便从未断过。
白日藏在市井的死士、深夜潜入宅邸的刺客、藏在暗处伺机下毒的暗线,一波接着一波,层出不穷,全都精准对准了这片院落。
他哪里是算计她,分明是自投罗网,踩进了雷纯早已铺好的圈套,心甘情愿送上门来,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,做了她最顺手、最免费的贴身护卫。
堂堂逍遥境高手,纵横江湖半生,向来是闲看风云、拿捏人心的执棋者,今日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耍得团团转。
满心的懊恼与憋屈让苏昌河气急败坏,他抬眸,目光沉沉望向窗边伫立的纤细身影,眼底翻涌着无奈与愠怒。
雷纯始终静静立在窗前,身姿纤弱挺拔,双手安然交叠于腰间,姿态从容又温婉。她微微抬眸,侧脸浸在朦胧月色里,莹白的肌肤近乎透光,眉眼清浅柔和,不见半分慌乱,亦无半分愧疚。
窗外夜风轻动,拂起她鬓边细碎的丝,温柔得好似不染半分俗世烟火,仿佛屋内满地血腥、身旁横陈的尸体、接连不断的凶险,都与她毫无干系。
月光温柔缱绻,却照不进她眼底深藏的城府,那片澄澈平静之下,藏着涌动的暗流。
她闻声缓缓偏过头,眸底干净澄澈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,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,声线清润柔和,轻得像晚风落雪,全然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。
“苏先生这是何意?”
她微微蹙眉,那点浅浅的困惑落在月色里,愈显得纯粹无害,仿佛真的不曾算计过半分:
“江湖纷争,恩怨纠缠,我身居其位,自然难免招惹是非。先生既应了护我安危,如今不过略见些许风浪,怎的就沉不住气了?”
轻飘飘两句话,便将所有被动入局的算计,化作了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。
苏昌河望着她这副纯良无辜、颠倒黑白的模样,气急反笑,低低嗤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无奈与郁结。
他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这女子算尽人心、步步为营的猎手,看似是他想要算计逼迫,实则从她应允他近身、让他居于隔壁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然落入了她的棋局。
今夜所有的刺杀,所有的凶险,尽数替她洗去了周身的祸患,而他苏昌河,便是那个被她亲手推上前,替她挡尽刀光剑影的最佳棋子。
他攥紧手中长剑,气极反笑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苏昌河看着月色下那双清澈无波的眼眸,咬牙轻吐字句,语气里带着被彻底算计的憋屈,却又奇异地生不出半分真正的怒意,只剩满心的哭笑不得:
“雷纯,你这盘棋,算得真是滴水不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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