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酸得睁不开,脖子僵得像一块木头。
也许她真的需要休息一天,她不看戏,她只是去听。
听琴声,听唱腔,听那些不属于命案的声音。
第二天傍晚,上官东风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,没有穿公服。
她头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,没有带那枚凤钗。
萧百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,腰间束着银丝带。
他的头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,和她头上的簪子是一对。
两人并肩走出侯府,上了马车。
青萝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装着瓜子和点心。
平康坊在长安城的东南角,梨园在平康坊的最深处。
梨园是一大片院落,有戏台、有乐坊、有教习房、有后台,还有供达官贵人们休息的雅间。
今天晚上的戏是沈惊鸿的新戏《离魂》,演。
沈惊鸿是梨园第一名角,唱腔婉转,身段柔美,一张脸生得特别好看。
长安城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听她的戏,一票难求。
萧百花定的是雅间,在戏台的二楼,正对着舞台。
这个位置很好,能看清台上的一举一动,下面的人又看不到他们。
青萝把食盒打开,把瓜子和点心摆在桌上,倒了两杯茶。
然后青萝退到门口站着。
戏台上灯火通明,丝竹声已经响起来了。
乐师们坐在舞台两侧,调弦的调弦、定音的定音,闹哄哄的一片。
上官东风端着茶杯,看着舞台上的幕布。
幕布是红色的,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,在烛光下闪闪光,晃得人眼睛花。
上官东风问这出《离魂》讲的是什么故事。
萧百花说讲的是一个女子死了之后魂魄不散,回来找她的情人。
这是个悲剧,很适合沈惊鸿的嗓子。
话音刚落,戏台上的灯火忽然暗了下来,只留下一盏追光,照在舞台正中央。
沈惊鸿从幕布后面走出来,一身白色的戏服,水袖垂到地上。
她的髻上插着一朵白色的绢花,脸上画着浓艳的戏妆,眉眼如画,唇红齿白。
她走到舞台中央,水袖一甩,开口唱了起来。
上官东风不懂戏,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。
但那声音好听,像春天的风吹过竹林,像秋天的雨落在芭蕉叶上,又脆又润,又清又亮。
她听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不对。
沈惊鸿的手,弹琴的手势不对。
琴师的茧应该长在指尖,因为按弦的时候指尖用力。
但沈惊鸿的手指弯曲的弧度不对。
弹琴的时候应该五根手指都用上,但她只用三根,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,小指一直蜷着不用。
那小指像是受过伤,或者长着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看到。
上官东风把茶盏放下,盯着沈惊鸿的手看了很久。
舞台上的灯光太亮,距离又远,她看不清细节。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那不是一双琴师的手。
她正想说什么,戏台上的灯光忽然全部灭了,舞台上一片漆黑。
观众席里出一阵惊呼。
几息之后,灯光重新亮起来,追光照在舞台中央。
沈惊鸿倒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