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芊芊盈盈行了一礼,姿态落落大方,袖口垂落的弧度都像是精心量过的。
“林仙子,冒昧请您过来,实在唐突。只是这件事拖不得,我不敢在传讯里说——怕说不清楚,更怕您觉得我在搬弄是非。”
她说话时不急不缓,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,却又听不出半分刻意。说到最后一句时,她抬起眼,目光坦诚地迎上林清瑶的视线。
林清瑶回了一礼,心里已经对这位沈四小姐有了第一个判断:这是个会说话的人,也是个值得听她把话说完的人。
林清瑶在她对面坐下。
阿若轻手轻脚地替两人斟了茶,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将门带上。雅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林清瑶没有绕弯子,目光落在沈芊芊手里那本图册上:
“沈四小姐费心了。我已经看过,今日来,就是想听听你知道的事。”
沈芊芊轻轻舒了口气,压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松开。
她把那本美人录放在桌上,翻开到第十页,却没有推到林清瑶面前,只是将指尖点在画像下方的配文上,声音压得很轻,却一字一顿:
“作画之人叫卫陵,三年前曾是沈家画坊的掌笔,专为族中女眷绘制肖像。后来他与坊主起了争执,离开沈家,自己在城东开了间画坊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配文那行字上轻轻一点。
“但他在沈家时,画风端正,从不涉此类笔墨。这幅画的笔法虽是他的,风格却像换了个人——若无人授意,他不会冒这个险。”
林清瑶端起茶盏,没有打断她。
“卫陵离开沈家后,接的第一桩大生意,便是为裴家旁支的一位三公子绘制新婚贺图。
此后数年,裴家三公子一直是他的主顾。这幅画背后的出资人,即便不是裴三本人,也必定与他身边的关系网脱不了干系。
只是再往深处查,便不是我能轻易触碰的了。”
沈芊芊说到这里,微微垂下眼帘。
“沈家与裴家同列六大世家,我再查下去,便是越界。今日能告诉林执事的,只有这些。
其余的,需要仙子自己去查。”
林清瑶放下茶盏,语气诚恳:
“沈四小姐的情报已经足够。我初来广陵,若非你通过阿若告知,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画进了册子里。
这份人情,林某记下了。”
沈芊芊摇了摇头,浅浅笑了一下:
“我只是觉得,不该让这种事继续传下去。换作旁人被这样编排,我也会做同样的事。”
两人又闲谈了几句,林清瑶便起身告辞。
临出门时,沈芊芊忽然叫住她,犹豫了一下才温声说:
“风老太太寿宴那天,西花厅的席位紧挨着。若是方便,我们可以同席。有熟人在旁,总归自在些。”
林清瑶回头看了她一眼,微微一笑:
“好。”
从雅室出来,林清瑶没有急着出凌云阁,而是在阿若的陪同下,先把自己的话本点评兑换成了灵石。
阿若替她核算了一遍,扣除手续费,居然兑了两千五百下品灵石。
林清瑶心情大好,又让阿若帮忙留意风老太太的贺礼,八百灵石以内,越体面越好,有合适的直接传讯给她。
阿若笑着应了。林清瑶又挑了几本新出的话本,这才道了声谢,不紧不慢地出了大门。
陆岩依旧守在门口。
左边那只小狐妖已经不见了,右边卖灵鱼的摊主换了一筐新货,他抱着剑靠在门框上,连姿势都没换过。
见她出来,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三步。
回驻地的路上,依旧坐的飞舟风潇渡。
陆岩端坐船舷一侧,背脊挺直,目不斜视,还是那副故作淡定、实则一点也不淡定的样子。
林清瑶看在眼里,只当没看见。
回到风潇居,让陆岩回去后,林清瑶把接下来的调查方向重新理顺了一遍。
画师是卫陵,出资人指向裴家三公子,但裴三未必是真正的幕后主使,他只是出钱的人。
能在《云华美人录》单独排期、提供她的画像与宗门履历的人,与她的交集必然不止是“出钱”这么简单。
她拿出传讯符,灵力注入,符面亮起微光,将沈芊芊提供的线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,最后补了一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