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瑶靠在紫檀躺椅上,将茶盏搁在扶手宽出的一寸托沿上。
裴无意和沈清河已经分头去查美人录的线索了。风家寿宴的礼物清单还需完善,驻地公文不需要处理。
她闭上眼,把待办的事一件件安排好,又睁开眼。
还有一件事,该办了。
她拿起传讯符,灵力注入,符面亮起微光:
“阿若,沈四小姐那边怎么说。”
传讯符闪了闪,阿若的回讯来得很快:
“沈四小姐说下午正好有空,未时初刻,还是‘云天之外’那间雅室。她说,多谢仙子肯见她。”
林清瑶看着最后那句话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谢她肯见,这位沈四小姐,是有相交的打算?
她起身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里头隔着的灵草香囊,散着淡淡的清息,几件外袍和常服叠放得整整齐齐,最上层挂着几套适合正式场合穿的衣裙。
她指尖在几套衣裙间划过去,最后挑了一套素净的月白襦裙,换上之后对着琉璃镜左右转了转。挺好,雅致大方,不失灵动。
腰间只悬了一块副主事令牌,凌霄玉令和云华珏都已收进了储物戒,和一阶丹师、一阶剑师的牌子搁在一处。
去见的这位沈四小姐和她同岁,太正式了不合适,太随意了也不尊重。这样刚好。
她推开院门,拐到隔壁院子喊了一声。
门几乎立刻就开了,陆岩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,黑铁重剑已经背在背上。
“跟我去趟广陵城。去凌云阁见一个人。”
陆岩点头,转身锁了院门,跟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。
不近,不远,稳得像一座会移动的山。
林清瑶直接带着陆岩上了风潇渡。
飞舟升空时,陆岩端坐在船舷一侧,背脊挺直,目不斜视,黑铁重剑横在膝上,整个人稳得不行。
林清瑶起初没在意。直到她无意中扫了他一眼,现他按在剑鞘上的手指微微有些颤。
不会吧,恐高?一个剑修恐高?
她起了点试探的心思,故意把飞舟往高处拉升了一段,然后回头招呼他:
“陆岩,这边风景不错,过来看看。”
陆岩依言起身,走到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,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,嘴唇抿成一条线,又迅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
只是重新坐回去时,手指从剑鞘上换到了膝盖上,死死地按住,指节都有些泛白。
林清瑶瞬间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。
天啊,陆岩居然真的恐高。
这以后筑基了,可怎么御剑飞行啊。
她想象了一下陆岩踩在飞剑上、紧闭双眼、浑身僵硬的模样,默默的心里叹了口气。
要不……以后带他多坐坐飞舟?
兴许“恐着恐着”就习惯了呢!
她私下做了个决定:以后走哪带陆岩到哪,能飞就绝不用走的。这个沉默的剑修,需要被“恐高症”多磨一磨。
未时差一刻,风潇渡落在广陵城外泊舟台上。
林清瑶收了飞舟,沿水巷往凌云阁走去。
午后的广陵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
码头上的船工正卸着新到的海货,一只三耳海妖蹲在船舷上,用尾巴卷着货单往船下递,船下的伙计踮脚接过,嘴里嘟囔着:“你就不能用爪子吗”。
街边的饰铺子外,一个身形壮硕的妇人正把她那麻杆似的相公按在墙上。一手揪着他衣领,一手戳着他脑门:
“人家都给老婆买饰,就你小气!今天不给我买那支珊瑚簪子,这事没完!”
那麻杆相公被她摇得脑袋前后晃荡,也不挣扎,只是有气无力地辩解:
“上次给你买的簪子,你拿去逗隔壁的猫,那猫到现在见了我还绕道走,我找谁说理去?”
妇人手上又使了几分力:
“你少提那猫!那猫不识货,我戴那簪子不好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