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上是一位女子的全身像。
她跪趴在一张软榻上,腰细得有点离谱,仿佛轻轻一折就要断了。臀部的比例却大得不合常理,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刻意的、不协调的妩媚。
衣衫半褪,薄纱潦草地挂在臂弯,露出大片光裸的脊背,胸前的起伏也显得累赘,啰里啰嗦的,一看就不方便活动。
眼神更是不清润,汪着一层水光,有些俗气。嘴唇微微启开,似乎还有些肿。
画工倒是极好。每一根丝都勾得细致入微,连纱衣下脊骨的轮廓都隐约可见。
只可惜——轻纱之下,不着寸缕。
就缺这点布料吗?啊?
画都画了,多画两笔衣服能累死你?
林清瑶在心里把画师从头到脚又挑剔了一遍。
这笔法,这功夫,干什么不好,非用来画这种不入流的东西,真是白瞎了这一手好功夫。
美人图,美人图,难道不该飘飘若仙,朗如星月吗?画成这副模样,什么审美。她实在不能理解。
只是这张脸,看着有点眼熟。
对了,阿若怎么说来着?
林清瑶想到什么,重新将画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
眼神空洞,没有进取之心;
眉型太柔,失了性格;
嘴巴也不对,唇形厚了,不通透。
可是——这五官的轮廓,这脸型。
不会吧?
她心中隐约浮起一个念头,从储物戒里取出琉璃镜,对着自己的脸左右照了照,又低头看了看画像。
还真是她的脸。
她面无表情地把琉璃镜搁在一旁,翻到编号看了一眼:第十位。
阿若说的没错,还她是她的脸。她这是到底得罪谁了?
目光往下落,扫到配文,她脸顿时黑了。
“尤善结缘?”
结你个鬼!谁跟你结缘,跟你这种编黑料的下三滥结仇还差不多。
不行,真的很想揍人。
美人图想画她,可以啊,大大方方地画。
她林青瑶明明是个风清朗月、爱游历的剑修,把她画得潇洒帅气一点不好吗?飒爽一点不行吗?非要画成那样,非要配这些脏心烂肺的暗示?
她合上书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落在烫金封面上,那几个字在幽暗里泛着冷冷的光。
她到底得罪谁了?
就算知道她就是风潇客,也不至于恨成这样。话本点评写得再犀利,那也是评书,不是评人。谁会因为被批了一本话本就恨到这个地步?
写话本的人那么多,断更被骂的、烂尾被骂的、狗血被骂的,难道个个都要把骂他们的人画进美人录里?
她实在想不出来这是谁干的。
修为之争?她一个炼气十层,在广陵城连前一百都排不进去。
情仇?她在广陵连个熟人都没有,哪来的情仇。
资源倾轧?她一个刚上任的副主事,连宗门内部的人情都还没理顺,更别提去触碰世家的利益了。
谁会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威胁,动用画师、书坊、行渠道,费这么大的周章来编排一个初来乍到的修士?
这不是无聊世家子弟的猎奇风流。
这是有人存心要整她。
对方挑的全是女修最经不起泼脏水的软肋。虽说她修的是逍遥道,但毕竟有师父有朋友,脸面还是要在意的。
若她今天没有现呢?若是沈芊芊没有认出她、没有鼓起勇气找阿若、没有把那页画像翻给阿若看呢?
这本册子就会在广陵城的世家圈子里继续传。传到风家寿宴那天,传到她第一次以凌霄宗副主事的身份走进广陵世家聚会的席面上。
届时满堂宾客看她的眼神全变了味,只有她被蒙在鼓里,端着茶盏坐在席上,不知道所有人的客气底下藏着怎样的心思。
那才是真正的“想杀人的心都有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