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王后,她的智慧,果然如同尼罗河一般深不可测。
在席谋士普塔赫摩斯亲自坐镇统筹下,探险队的准备工作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整个底比斯都被调动了起来。
王家的马厩里,最强壮、最耐渴的单峰骆驼被精挑细选出来,每一头都经过了兽医的仔细检查。它们的驼峰高高耸立,充满了脂肪,这是它们穿越沙漠的生命之源。
粮仓中,足以支撑一百多人消耗三个月的粮食被打了包。除了不易腐坏的烘干麦饼和椰枣,还有大量的肉干、奶酪和腌制过的橄榄。普塔赫摩斯甚至还准备了大量的蜂蜜,既可以作为能量来源,也可以用来处理伤口。
一只只巨大的陶罐被运上货船,里面装满了从尼罗河中打上来的、经过沉淀的清水。这些水将在阿斯旺被再次补充,作为他们进入沙漠后的战略储备。
武器库也被打开,最精良的青铜剑、弓箭和盾牌被分给即将出征的士兵。每一支箭的箭头都经过了重新打磨,锋利无比。
除此之外,普塔赫摩斯还按照苏沫的吩咐,准备了大量用于交换的礼物——色彩鲜艳的亚麻布、精美的玻璃珠串、小巧的雪花石膏瓶,甚至还有几箱产自下埃及的葡萄酒。
“王后殿下说,在未知之地,善意有时比刀剑更有用。”普塔赫摩斯对前来视察的拉美西斯如此解释道。
整个筹备过程,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出的前一夜,王宫的寝殿内,却一反常态地安静。
苏沫已经沐浴完毕,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丝质睡袍,正坐在梳妆台前,心不在焉地梳理着自己半干的长。
殿内的灯火被调得有些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她惯用的莲花香膏的气味,温馨而宁静。
然而,这片宁静之下,却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。
拉美西斯从她身后走来,接过她手中的牛角梳,开始一下一下,轻柔地为她梳理着那如黑色瀑布般的秀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梳齿划过丝的轻微沙沙声,在寂静的寝殿中回响。
苏沫看着铜镜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,和他眼底深藏的担忧,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。
“拉美西斯,”她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有些紧,“你……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他的动作没有停,声音低沉而温柔。
“后悔让我去冒这个险。你明明可以派任何人去,卡恩,梅杰杜……甚至你自己去,都比让我这个……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后亲自带队要稳妥得多。”
拉美西斯梳头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放下梳子,从身后环抱住苏沫纤细的腰肢,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里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。
“苏沫,”他闭上眼睛,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,“你知道吗,从我决定要寻找‘时之眼’的那一刻起,我就从未想过要让你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“可是你不能去,你是法老,埃及离不开你。”
“是啊,埃及离不开我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,“所以,我只能选择放手,让你带着我一半的心,去往那片我无法踏足的未知之地。”
他抱得更紧了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我怎么可能不担心?一想到你将要面对的,是茫茫无际的沙漠,是不可预测的危险,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无法呼吸。但是,苏沫,我更知道,这件事,只有你能做。”
他睁开眼,目光灼灼地看着镜中的她。
“你是钥匙,是唯一能解开这个谜题的人。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和恐惧,就将你锁在这座宫殿里,让我们永远活在未知的阴影之下。”
“答应我,”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带着一丝乞求,“无论生什么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回到我身边。”
苏沫转过身,伸手抚上他英挺的眉眼,指尖描摹着他深刻的轮廓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她郑重地说道,“我一定会回来。带着答案,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。”
两人静静相拥,在摇曳的灯火下,将彼此的身影与气息,深深地烙印在对方的灵魂深处。
明天,太阳将照常升起。而这支承载着法老的爱意与担忧、承载着整个帝国希望的队伍,就将迎着晨光,踏上那段未知的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