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如今天幕所示,犹如将一颗火种投入遍布干柴的原野,星火蔓延之处,或许便能多养活几千几万户人家,多保住几州几县的收成。”
“至于后续……你可是担心运河一事?”
李景安点点头。
他是真心不觉得眼下是推进运河的时机。运河要修,但不该现在,该是那民生安定富足,最易滋生人祸之时。
萧诚御定定的看着李景安,见他眼神毫不闪躲,到底是叹了口气:“罢了,你既不愿,那此事便就罢了。”
这回倒是这李景安懵了,他怔怔的看着萧诚御,好半晌才找回了自个儿的声音:“你是说算了?不修了?”
萧诚御点了点头。
运河优劣,向来分明。
于大梁眼下时局而言,若能成,确是沟通南北、活络经济的锦上添花之举;若暂且不成,亦无损根基,无伤大雅。
至于徐闻达之所以近乎执念,非止因天幕所示,对李景安盲目信从。其根本,在于他原任江南富庶之地县令,深知当地商贸之弊。
江南水网虽密,然多狭窄淤塞,舟楫难行,商货阻滞,损耗巨大。
一条宽阔通畅的南北运河,于他而言,是亲眼所见、亲身所感的切肤之需,是解决江南物阜却流通不畅痼疾的一剂良方。
他自江南而来,如今又知此法能庇佑江南,如何不如那溺水之人抱住浮木般,不愿撒手不说,势必要弄出个结果来?
李景安委实松了好大一口气,一颗提着的心也跟着切切实实的落进了肚腹之中。
他轻咳一声,似乎也有些尴尬,别别扭扭的解释道:“咳,你该是懂我的。若真不能成,我亦不至于脱口而出,实在是其利大,牵涉广,需慎之又慎,谋定而后动。需谋求个时机,取天地人三合之时,再而出手,方可达成。”
萧诚御眉梢微挑,静待他的下文。这才是他认识的李景安,不固执于一时意气,能听进道理,也能转换思路。
“何为天地人三合?”
李景安的眼神闪了闪:“这天地人三合只得是人力,财力,天时具要有所准备。”
“先,便是这最要紧的‘人’。”他伸出食指,“强征民夫,害莫大焉。即便将来要修,也绝不可再用此法。前朝‘以工代赈’之古意是可仿制,但如今河清海晏,一方太平,总不能盼着出天灾吧?故而需要变通。”
“可在计划开凿的沿线州县,提前数年,由朝廷拨出专款,设立河工预备役。”
“何谓预备役?”萧诚御露出感兴趣的神色。
“便是招募沿线自愿的贫苦青壮,农闲时组织起来,由官府派员,教授他们辨识土石、使用工具、乃至简单的测绘避险知识。给予口粮或微薄工钱,令其平日便参与一些地方小型水利、道路的整修维护。”
“如此,一来可缓解地方民力不足,二来可让这些百姓预先熟悉工程事务,掌握技艺,三来……也是最重要的,可让百姓逐渐明了,参与国家工程,并非全然是无偿的苦役,亦可养家糊口,改善生计。”
“待将来大工启动,这些经过训练、有经验的预备役民夫,便是核心力量,可大大减少征带来的动荡与民怨。此谓化征为募,以训代役。”
萧诚御缓缓点头:“此法……颇有些新意。潜移默化,积蓄人力,亦可收揽民心。只是这钱粮耗费……”
“这便是第二点了。”李景安接着道,“如此浩大工程,绝不可寄望于国库一时之充盈。”
“需立运河专项基金,定下章程,每年从国库、关税、盐铁专卖等收入中,按固定比例或数额,拨入此基金,专款存储,不得挪作他用。”
“同时,鼓励沿河商贾、富户,以冠名权、优先通行权、沿河货栈特许权等为回报,募捐或投资。”
“甚至”
李景安忽然收声了,在云朔放印子钱的事情,虽说心是好的,可到底不是善举。如今若是在大肆提出……
萧诚御倒是一眼便看清了李景安的心思:“你想效仿在云朔初时,放印子钱之事?”
李景安望了他一眼,认真点头。他确实有这个打算。
“如此一来,人人得而参与,聚沙成塔,细水长流,积十数年之力,定能备足钱粮物料。”
“不止如此,运河投用,银钱得以回流,百姓也因运河获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