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城倒也没说什么重话,只上下打量他几眼,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,丢下一句“李大人好眼力”,便拂袖而去。
可自那以后,萧城看他的眼神,更是冷得能掉出冰碴子,那本就谈不上好的关系,可谓雪上加霜了。
此刻,李景安刚踏进宫门,穿过一道回廊,便瞧见萧城正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金桂下,似乎是在赏花,又似乎专程在等他。
见他走来,萧城眼皮都未抬,只盯着那簇簇金黄,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清晰的声音。
“哼。”
李景安脚步一顿,心下无奈至极。
这位爷哎,好端端的又怎么了这是?
他自问回京后谨言慎行,在工部当差也是尽力而为,除了与徐闻达争论运河一事,并未有何处得罪这位亲王殿下。
难不成还记着上次认错人的仇?
他暗叹一口气,走上前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下官参见王爷。”
萧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,目光冷冷的在他脸上扫过,嘴角勾起点讥诮的弧度:“李大人如今是皇兄跟前的红人,宫里的贵客,本王可当不起你这礼。”
这话夹枪带棒,李景安听得眉心直跳,耐着性子道:“王爷说笑了。不知王爷在此,可是有事吩咐下官?”
“吩咐?”萧城嗤笑一声,向前踱了一步,逼近了些,“本王哪敢吩咐李大人?”
“李大人高瞻远瞩,心思玲珑,一句话便能搅动风云,又能轻飘飘一句不合适,便将无数人的心血期盼全盘否定。”
“本王倒想请教,李大人究竟意欲何为?”
李景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指责弄得一愣:“王爷何出此言?下官愚钝,还请王爷明示。”
“明示?”萧城眼神更冷了,“好,本王就与你明说!京杭运河之议,是你先在殿上提及,勾勒南北通衢、国本永固之利,引得朝野瞩目。”
“工部、户部乃至皇兄都颇为意动,徐闻达更是殚精竭虑,连日构划。”
“如今图纸初成,方略将定,你倒好,一盆冷水泼下来,说什么‘劳民伤财’、‘时机未到’!”
“李景安,你既早知此事不可为,当初又为何要在大殿之上,信口开河,惹得众人白欢喜一场?!”
“你跟踪我?!”李景安瞪圆了眼睛,不敢置信。
这话,他可是同徐闻达私下说的。
他敢笃定那时整个书房内就他与徐闻达二人,怎的还会落入第三人的耳中?
除非,他特特来偷听的。
萧城脸上迅闪过一丝慌乱来,而后又迅抹去了。
“你不敢答?可是心虚?”
李景安:“……”
这有什么好心虚的呢?
他迎着萧城咄咄逼人的目光,语气也淡了下来:“王爷,下官当日殿上所言,提及运河之利,乃是就事论事。”
“当时论及南北漕运艰难,心有所感,随口一提罢了。”
“难道只因为想到了,说了出来,便等于立时就要举全国之力去实行吗?”
他顿了顿,觉得很有必要说清楚:“下官脑中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或许是多些,但并非每一个念头,都适合立刻变成现实。”
“需得分清轻重缓急,权衡利弊得失,考量国情民力。”
“若想到什么便立刻要做什么,只怕下官就是向天再借五百年,也做不完其中万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