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熬煮火候与时长就更难了。哪怕未曾亲见,光是看着这几个字,李景安便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。
这无疑是整个制糖流程中,最难、最考验经验、也最关乎成败的核心环节。
从清亮的蔗汁到浓缩的糖膏,其间火候的微妙变幻、水分的精准蒸、糖液状态的把握,无不是数年乃至数十年老师傅心手相传的奥秘,绝非纸上谈兵可得。
可偏偏,他就是这纸上谈兵。
李景安默默的叹了口气,若他此刻还坐拥1oooo铜钱点,自然可以像之前折腾肥料、稻种改良一边,在这模拟实验室里肆意挥霍,用无数次试错硬生生堆出一条可行的路径来。
可现实是,他兜里只剩下可怜的97o点,连两次完整的全流程探索都支撑不起,更遑论反复试错、优化细节了。
还是得找人啊……若能在这云朔县,乃至附近的州府,挖出那么一两个懂行的制糖匠人来,哪怕只是学到一星半点,也足以让他窥见点选择的方向了。
而第四步结晶就轻松了许多,只需稍加注意调整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糖了。
将整个流程在脑海中大致梳理了一遍后,李景安反而更加不敢轻易下手了。
他知道的仅仅是皮毛,是原理和大概方向,而那些细节,他一片模糊。
这可怜的97o点铜钱点,只够他“蒙”一次。如果胡乱填写,模拟出一个惨不忍睹的失败结果,这点本钱可就打水漂了,短期内再想尝试制糖几乎不可能。
“不能急……不能急……”李景安低声告诫自己。他需要更稳妥的策略。也许……可以先不忙着进行全流程模拟?
偌大的云朔县,数万人口,三教九流,往来行商,难道就真找不出一个略通制糖之法的匠人,哪怕只是个在南方糖寮里帮过工、看过火的?
若是能将他们寻出来,哪怕只问出些皮毛,再结合模拟进行验证和优化,岂不比现在这般瞎子摸象、全凭运气要强上百倍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同野火燎原,烧得他心头突突直跳。
他不再犹豫,立刻退出了模拟实验室。
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,他下意识地伸手,将蒙在头上的的被子猛地拽了下来,吸了好大一口新鲜空气。
可这口新鲜的空气还没来得及咽下,眼前骤然放大的景象就让他呼吸一窒,心脏几乎停跳
萧诚御!
他就站在榻边,身形挺拔如松,却笼罩在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中。
那张平日里俊美却常无表情的脸上,此刻阴云密布,眉峰压得极低,一双凤眸沉沉地盯着他,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。
他显然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。叫了他几声,见他毫无反应便立刻明白了,这小子又偷偷动用了那件邪门的东西!
“李、景、安。”萧诚御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,低沉得可怕,“你方才,在做什么?”
李景安被他这从未有过的骇人脸色和语气吓得一哆嗦,下意识地想缩回被子里,却又生生顿住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干巴巴地试图辩解,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飘:“我、我没做什么……就是躺着,想想事情……”
“躺着?想想事情?”萧诚御猛地向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榻上的李景安。
他俯下身,伸手钳住他的下巴,强迫着他抬头看着自己,“你以为我是瞎子,还是傻子?你每次想完事情,便是这副鬼样子!气息奄奄,脸色煞白,连站都站不稳!”
“李景安,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,就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糟践你自己?!”
李景安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,心里更是委屈的厉害:“我没有糟践自己!我是在想办法!想办法让云朔的百姓多条活路!想办法制糖,换钱,让大家的日子能好过一点!我有什么错?”
“想办法?用这种邪法,透支你性命的方式去想?”萧诚御怒极反笑,“你看看你自己!你现在这副样子,一阵风就能吹倒!等你真把自己折腾死了,云朔的百姓是能有糖吃了,还是有钱花了?嗯?”
“我不会死!”李景安梗着脖子,眼圈也红了,“我有分寸!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那……那只是有点耗神,休息一下就好了!可制糖的事等不起!再不想办法,拿什么去试种?拿什么去说服百姓?拿什么去换你想要的活钱?”
“我要的活钱,不是用你的命去换!”萧诚御厉声打断他,“李景安,你给我听清楚了!在我眼里,一百个、一千个糖寮,也比不上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李景安!”
“云朔可以慢慢来,百姓可以慢慢教,法子可以慢慢试!可你的身子骨,经不起你这么一次次地挥霍!你明不明白?”
“我不明白!”李景安也豁出去了,索性直接把眼睛一闭,不管不顾的把心中所想一股脑都倒了出来,“是你说要稳扎稳打,是你说不能急!可我不急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