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倘若能控制好虫害,亦能达成高产之效。”
阿古朵点了点头,继续往下翻阅。
越是往下翻阅,心中的震惊便越是汹涌难抑。
那改良后的稻种,竟真如他所言,那抗虫力远高于一般稻种。
不止如此,此稻种一旦长成,茎秆比汉种粗壮,穗粒比南疆种硕大。
更重要的是,记录显示其在少量供水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良好的长势!
这对于多山少水、虫害频的山上而言,意味着什么,她再清楚不过。
若此稻真能大面积推广,产出足以养活更多族人……
这已不仅仅是高产能形容,这简直是能改变他们于这山野之间的生存境遇!
她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再抬头时,目光已是一片深沉。
李景安倒是对阿古朵的表情毫无意外,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,微微笑着问道:“对于这份稻种,不知大祭司可还满意?”
阿古朵缓缓道:“李县令,当真是……好手段。”
“这稻种集两地之长,耐旱抗虫,穗粒饱满若此,确是我南疆梦寐以求之物。”
“单看这棚中之景与纸上数据,足以令人惊叹。”
她略顿了一顿,话锋一转,问道:“不过,这份厚礼,恐怕……尚不是成品吧?”
“它虽兼具耐旱抗虫之利,但对地力要求似乎更为苛刻,且其丰产之能,是否过于依赖你这暖棚营造的顺境?”
“一旦置于山野之间,历经真正的风霜雨雪、贫瘠之地,其性状能否如记录般稳定?”
李景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之色。
虽说先前在山中与这位南疆头人有过不少接触,知她手段非凡。
却还是第一次现,她对种植之道竟有如此精深的见解,一眼便看穿了这稻种最关键的命门。
好在,李景安向来不喜虚言。
他坦然迎上阿古朵的目光,落落大方地点了头:“大祭司慧眼。此稻种,确如所言,尚是半成品。”
“李某能力之极限,便是借助这暖棚营造的顺境,辅以精细调控,将其优势激、融合至此。”
“它能耐几分旱,抗几种已知虫害,纸上数据已然呈现,做不得假。”
“然,纸上得来终觉浅。能否真正适应山上各异的水土,应对无常的风霜雨雪,还需将其撒入真实的田地之中。”
“下一步,便是择选几处有代表性的田块,将此稻种与你们如今惯用的稻种一同播下,任其自然生长,优胜劣汰。”
“需得再经历两三代这般天地自然的锤炼与筛选,去芜存菁,方能真正稳定性状,成为适合南疆的新品种。”
他说到这儿,微微苦笑一下,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:“此过程,急不得,也非人力可强求,唯有交给天地与时间来印证。”
“木白。”李景安侧看向木白,示意他去取些上头的稻种来。
木白虽说面上满是些不情愿之色,可还是顺着李景安的意思,取了一些稻种,用袋子装好了,抛给了阿古朵。
“接着!”
阿古朵顺手一接,目光在他难掩疲惫的脸上停顿片刻,又扫过那棚子旁面色紧绷、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的木白,了然一笑。
看来这地方,如今实在是不适合多待了。
好在她是个极其务实的人,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