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确实比往年种的要更多了一些。
那些个年岁大的一想到这一茬,忍不住露出了点子心虚的模样。
阮娘子眯了眯眼,语气带着点庆幸:“反观我们和果子村,净是些婆娘丫头,力气有限,那点水田能勉强种过来就不错了,没那么多力气往死里用。”
“这地啊,反倒因祸得福,没落下那么大‘暗伤’。”
“今年照着册子补了肥,就好比给一个没怎么累着的人好好补了一顿,这精神头一下子不就上来了么?”
“虽说我们今年也是种了一遭狠的,可这比起那肥够了的地,实在是算不得什么。”
王族老浑浊的老眼猛地闪过一道光,他急忙追问:“那……杏花村和歪脖子树村呢?他们情况咋样?”
他话音刚落,就见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从村口跑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族老!族老!打听到了!”
“杏花村的地,比咱们的还惨!裂的口子能塞进娃娃的拳头!”
“歪脖子树村……听说他们村壮劳力都跑码头找活路,地种得没那么狠,情况好像比咱们强点儿,但也够呛!”
这话一出,立刻在王家村人群中惊起一片压抑的唏嘘和议论。
“啥?杏花村的地……裂得能塞进娃娃拳头?”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血色褪去几分,仿佛看到了自家田地更可怕的未来。
“唉,杏花村那更是出了名的肯下死力气,这……这岂不是应了阮娘子那‘累垮了的壮劳力’的说法?”
“连歪脖子树村那帮常年在外面跑的家伙,地况也只是比咱‘强点儿’?那岂不是说,咱这地力透支,不是一家两家的事,是……是普遍的了?”
阮娘子静静等候着,直到这片夹杂着恐慌和恍然的唏嘘声稍微平息了一些,才再次开口。
那声儿不算高,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:“王族老,各位叔伯。我们和果子村地少人更少,比不得大村大户。”
“县太爷这‘休地换田’的法子,对我们来说,是条看得见的活路。”
“所以,我们村乐意的很。”
“这消息刚一放出来,我们全村上下,没一个不欢喜的!”
“大伙儿连第二天都等不及,当天就催着我赶去县里,向县太爷表明心迹。”
说到这儿,她语气一转,面上也紧跟着露出些感慨与敬佩来。
“可咱们这位县太爷,当真不是一般人。我这才把村里的意愿说完,他当场就给拒了。”
她看着王家村众人疑惑的眼神,解释道:“真不知县太爷手底下有多少能人,竟把咱们全县的田地底细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他说,我们和果子村的地,眼下正是最好的时候,地力厚实,根本用不着休养。”
“反倒是其他几个村子,地力耗得实在太狠,才真需要好好将养一番。就是不知道他们的意思。”
“我琢磨着,你们大村大户,顾虑多,牵扯广,不比我们这些妇道人家,没什么可瞻前顾后的,说应了就应了。”
“可话说回来,为了能填饱肚子,为了往后的年份里不被人掐着脖子,该低头时就得低头。”
“所以我就先做了主,向他讨来了这养地的精细方子,专门用来伺候这片坡地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双手往身上的围裙上一擦,指向这片坡地,满面自豪:“这地往年啥成色,各位叔伯都晓得。”
“就算年景好点,也仅仅是能长出点庄稼,哪敢想能肥到如今这地步?”
“法子说难也不难,就是得照规矩来。”
“用咱自家沤的熟肥把底给垫好了,再把前茬那些个用不上的豆秆子全都深翻进去,让它烂在地里当养料。”
“还得勤快松土,绝不能让它板结,引着山泉水细细地、均匀地润着。”
“就连每天浇多少水,县太爷都给定了量,多一点不行,少一点也不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