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紫宸殿。
天幕之上,李景安轻飘飘一句话,顿时令李唯墉面色骤变。
他脸上血色尽褪,怒目圆睁,胸中一股怒气如遇明火,瞬间燎原,烧得他五内俱焚。
一句呵斥已冲到舌尖,却在眼角余光瞥见御座之上,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时,硬生生卡在了喉间,再也吐不出半分。
他脸色几经变幻,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,颓然闭上双眼,满面尽是无力回天的灰败。
小兔崽子!当真是来讨债的!
李唯墉在心中狠狠咒骂。
这逆子三言两语,就在这朝堂之上,替他结结实实地树了个敌!
工部尚书罗晋闻言,也不由得面露错愕。
他的目光在李唯墉与天幕之间来回游移,百思不得其解。
李景安此举是何意?如此天大的功绩,怎能说让便让了?
反倒是礼部尚书谈子平,才听得了这话便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:“李大人真是好手段。番邦进献稻种这等大事,连我这个礼部尚书都未曾与闻。莫非……大人与外邦另有私交不成?”
“谈大人慎言!”李唯墉当即厉声驳斥,“我朝历来外邦朝贡,一应贡品皆由礼部经手,登记造册,纳入国库,流程清晰,人所共知。”
“况且当时下官不过一介员外郎,连上朝的资格都无,何来渠道与外邦私相授受?”
“犬子素喜搜罗奇物,那些年京城东西两市常有胡商往来,贩售各邦特产,他或是在市井之间偶然购得此种,亦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至于为何将此功归于朝廷……”他话音一顿,语气转为沉重,“皆因云朔县前任县令渎职,致使当地百姓对朝廷怨气深重。”
“景安将此良种说成是朝廷所赐,不过是借机挽回朝廷在云朔百姓心中的威望罢了。”
“此子虽行事鲁莽,这片维护朝廷体面的苦心,还望谈大人明鉴。”
吏部尚书王显在一旁听得面露讶色,他细细打量着李唯墉,眼底掠过一丝精光。
往日只知此人如泥鳅般圆滑,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急智与口才。
这一番话,不仅将“私通外邦”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,更是将李景安看似任性的举动,巧妙扭转成了为君分忧、顾全大局的忠义之行。
了不得啊……此等人才,屈居于工部,倒是有些可惜了。
王显悄悄瞄了一眼御座上面无表情的萧诚御,心下已然开始盘算,今年吏部考核,或可将此人调任他处?
御座之上,萧诚御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扶手的指节。
他眉心微蹙,一丝无奈与担忧悄然划过眼底。
这李景安,性子还是这般跳脱不羁。
可曾想过,事关朝廷体统,世上岂真有密不透风的墙?
这满朝的老狐狸,若知晓是他在云朔那小地方撒下这等弥天大谎,是会感念他这份“人情”。
还是会趁他羽翼未丰,干脆利落地将他摁死在泥里?
罢了……既然他人已回来,且如今天幕之事再也瞒不住人,不如就由他这当皇帝的,暗中替他把这窟窿兜住。
“这稻种,国库之中,当真没有记录?”萧诚御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破了殿内微妙的沉寂。
谈子平一愣,喉头顿时紧。
说“有”?
他翻遍礼部档案,确确实实未曾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