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不是直接使用了。”
李景安站起身,快步走到屋檐下,拿起一张绵纸对着光看了看,又摸了摸那油润的松明子。
“我是想,可以将松脂加热熔化成胶液,想办法将其刮得极薄、极匀,涂刷在绵纸上。”
“或者,将绵纸在稀释的松脂液中浸透,再晾干压实。”
他越说思路越清晰,眼神也越来越亮:“松脂本身防水、防潮,干了之后有一定的透明度。”
“虽比不上琉璃,但应比普通绵纸透光性好许多。”
“以绵纸为基底,覆以薄层松脂,或许就能得到一种价格极其低廉、又能透光、还能勉强防雨的遮盖材料。”
“我们可以多层裱糊,增加强度和耐久性。”
木白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,但心中仍有疑虑:"这听起来,与那刷了桐油的布匹有何不同?”
“既然桐油布不行,这纸做的又能好到哪里去?"
李景安耐心解释道:"布匹本身就很昂贵。以县里现在的处境,好布应该先给百姓做衣裳,而不是拿来盖棚子。”
“但松脂和绵纸就不同了。"他指着远山说道,"满山的松树可以采脂,山藤构皮可以造纸。”
“本地就能大量采集制作,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“此法为就地取材,合乎情理不说,也不会增加百姓的负重,如何不成?"
木白听着李景安的描述,脸上的冰霜渐渐消融。
他走到李景安身边,拿起绵纸仔细捻了捻,又凑近闻了闻松明子的气味。
“松脂涂纸……”木白低声沉吟,“此法听起来,确实比先前那个……像样得多。”
“原料易得,制作也不算复杂,即便不成功,损失也小。”
“但关键仍在效果。”
“松脂涂多厚?如何涂得均匀?透光度能达到几成?能否耐受日晒雨淋?”
“若是遭遇重物落下,这毕竟是纸,如何能抵挡得住?”
“那些匠人都是手上见过世面的,此计一旦拿出,他们稍加端详,便能看出其中的关窍。”
“若到那时,我们给不出个稳妥的说法,岂不又是白忙一场?”
李景安闻言,长长叹了口气。
他何尝不知木白所言正是最棘手之处。
若要使用这般纤薄的纸张,便不能像寻常那样扎出粗犷的框架。
每一处空隙都需细细分隔,大小得当,再逐一糊上松脂绵纸。
不止于此,他也需要解决这纸张碰着了重物就会破洞的问题。
这事倒也不难解决,只需将多层绵纸一正一反折叠成扇页般的波浪形状,层层相叠,便能借其结构大大增强负重之能。
可如此一来,扎制棚架所需的时间将成倍增加。
那些匠人势必要在县衙多留数日。
而每多一日,他与木白身份置换之事败露的风险便多增一分。
可若不用此法,这松脂糊纸的谋划便失了意义,反倒不如直接用那猪、鼠膀胱膜来得干脆。
眼下这般,竟是进退两难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