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安被催得一阵干咳,抬手胡乱挠了挠额角。
立在石桌上的身子扭来扭去,就跟有跳蚤在蹦似的,没一刻安生。
眼见木白的眉头越拧越紧,耐心快要告罄。
他这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眼睛一闭,视死如归般地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。
“那个……咱县里头,最近几天……杀猪杀得勤快不?”
木白被他这话问得一怔,垂眸仔细思量起来。
眼下刚进六月,不年不节的,县里头除了那几家肉铺子照旧按着老例杀猪卖肉,还真没听说哪户人家要特意宰猪办事的。
而且,李景安这是怎么了?
不是刚还在说那搭建棚子的材料么?怎的忽就绕到了杀猪上?
木白心下纳闷的厉害,但还是摇摇头道:“除了肉铺子,倒是没听说过谁家有要杀猪的打算。”
他顿了顿,眼皮一抬,直直的看向李景安:“好端端的,怎么问起了这个。”
李景安又咽了口唾沫,脑袋垂得更低,眼神躲闪着,声音细小得几乎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:“那个材料是,是猪的膀胱膜。”
木白压根儿没听清,只看见他嘴巴一开一合,似乎说出了点什么来,只得再问了一遍:“什么?”
李景安无法,憋红了张脸,豁出去了般的提高了声量:“我说,那材料就是猪的膀胱膜!”
这话如同一个闷雷,直劈得木白浑身一震,僵在原地,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瞅着李景安。
他刚才听到了什么?
猪……膀胱膜?!
那等腥臊污秽、平日里避之不及的玩意儿?!
怎……怎就能成了搭建大棚的材料?!
李景安瞅着木白那副被雷劈傻了似的模样,重重地叹了口气,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。
他就知道,这话一旦说出去了,任谁听了都得是这副德性!
可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,哪还有收回的道理?
他只得硬着头皮,继续往下掰扯:“倒……倒也不一定非是猪的不可……老、老鼠的也……也行……”
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气短,声音都跟着越说越小了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玩意儿太小了些。”
“若想罩住整片试验田,怕得耗费无数张,拼接起来更是麻烦透顶,不如用猪的来的便宜。”
他偷眼觑了下木白的脸色,见对方仍是一脸震惊混杂着难以置信,心下一震。
像是生怕他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似的,忙不迭地找补。
“你……你可千万别小瞧了这膀胱膜!”
“是!我知道,这玩意儿听着是腥膻污秽,不堪大用!可它透光、保温的本事,真真比那刷了桐油的布强上一大截!”
“只……只不过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,语气又弱了下去,带着几分无奈:“只不过这层膜终究是膜,不似织就的布匹来的强韧。这膜脆得很,需得时时留心看顾。”
“若是一旦现破了丁点口子,就得立马想办法补上,不然就会”
没等李景安这边话没说完,那边,木白已经猛地别开脸,脸色铁青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硬邦邦的字来。